苗世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了几个节点电流方程。
但未知数太多了。
六个中间节点,十二条支路。
用初中的代数去解这个多元一次方程组,计算量大到令人绝望。
看不出来串并联,对吧?
王教授看着他们吃瘪的表情,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很洪亮。
这就对了。
因为你们脑子里,只有线性的、平面的应试思维。
王教授走下讲台,站在过道中间。
物理不是死算,物理要找它的美感。
世界是三维的。
他重新走回黑板前。
拿起一根黄色的粉笔。
顺着A点流入的电流方向,在三条岔路上,画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黄色箭头。
看这里。
对称性。
王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激荡。
电流像水流一样。
从A点进去,面对的是三条完全相同的路,长度一样,阻值一样,空间位置在拓扑学上也是完全等价的。
没有任何一条路,比另一条路更特殊。
所以,总电流在这里,绝对平均地分成了三份。
黄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三个点。
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粉笔灰在晨光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既然电流相等,电阻相等。
那麽这三个顶点的电势降落,就完全一样。
这就叫,等电势点。
王教授的语速越来越快。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属於老一辈学者对物理学纯粹的热爱。
等电势点之间,没有电势差。
就像是两片一样高的水面,中间连一根管子,水是不会流动的。
没有电势差,就不会有电流经过。
所以,你可以把这三个点看作是在同一个节点上。
你可以把它们短接,捏在一起!
也可以把它们从原本的电路里剥离、摺叠!
底下的六个人。
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没有一个人说话。
教室里,只有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拙完全沉浸进去了。
他看着黑板上那个被黄色粉笔拆解的正方体。
带着得到了一种精巧、复杂的新知识时无法掩饰的兴奋感。
他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本上飞速游走。
顺滑的滚珠在纸面上摩擦,发出的细密声响。
因为写得太快,太用力。
黑色的墨迹透过薄薄的纸张,在背面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陈拙没有去抄王教授黑板上的原图。
他不需要。
他顺着王教授等电势点的思路。
在大脑里迅速建立起了一个坍缩的模型。
然後。
迅速地在纸上,把那个复杂的三维正方体,一层一层地降维。
第一层,三个电阻并联。
画下符号,写上R。
第二层,六个电阻并联。
画下符号,写上R。
第三层,又是三个电阻并联。
画下符号,写上R。
三层结构,串联在一起。
中性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後一条横线。
流畅地写下%R的最终结果。
写完的瞬间。
陈拙自然地长舒了一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这种把一团乱麻瞬间理顺的物理快感,让他觉得通透。
因为握笔太紧。
大拇指的侧面,不小心蹭到了刚写下、还没干透的黑色墨水上。
蹭出了一片淡淡的黑色污迹。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王教授讲完电阻立方体。
连一口水都没喝。
黑板擦猛地一挥,擦掉了一半的图形。
直接在旁边。
画了一个带箭头的三角形,前面加了一道竖线。
认识这个符号吗?
王教授敲着黑板。
二极体。
电流只能顺着箭头的方向走。就像是一个单向阀门。
反向?对不起,电阻无穷大,此路不通。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正在疯狂记笔记的初中生。
上午的理论课,核心就是这两样东西。
对称等效电路,和非纯电阻的单向元件。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
是高强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