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从学徒爬到从五品,确实不容易。就算是读书人,从童生到进士,也不一定比这快。
张璁终于开口了:“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匠人升迁的考核,由谁来定?”
萧瑾珩道:“由工业司会同工部、将作监共同拟定标准。皇后负责技术层面的把关,吏部负责品级评定。层层把关,绝不会让人滥竽充数。”
张璁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有皇后把关,这匠人的升迁,怕是比科举还难。皇后的眼睛,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郭逸也跟着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匠人升迁有严格的标准,层层考核,并非一步登天。”
“且从九品起步,与读书人入仕的起点相当,并无逾矩之处。至于能升到五品的,那必定是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封个五品也不为过。”
他是萧瑾珩的心腹,这话一出,风向就开始转了。几位原本观望的大臣,纷纷点头。
庄瑜这时候也开口了:“臣附议。匠人封官,虽是破例,但并非不可行。大周要强盛,不能只靠读书人。”
“那些能工巧匠,也是大周的栋梁。况且,陛下已经定下了严格的升迁标准,层层考核,层层把关,不会乱了规矩。”
李东阳看了一眼陈嘉定,又看了一眼萧瑾珩,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可看着殿内的风向,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陛下的态度很明确,张璁、郭逸、庄瑜都支持,赵世雉那边不仅不反对,还嫌官小。
陈嘉定站在殿中,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刚才还附和他的御史,此刻都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心里一阵发凉。
萧瑾珩点了点头:“既无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陈嘉定退回原位,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不是不反对匠人封官,可他更在乎的是那个五品。
一个匠人,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他十年寒窗,考了三次才中进士,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才爬到从五品。
一个打铁的,造几门炮就能跟他平起平坐?凭什么?
可他不敢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萧瑾珩的脸色,知道再说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散朝后,萧瑾珩回到福宁殿,坐在御案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褚明远端上茶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萧瑾珩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大臣们不是被说服了,只是暂时闭嘴了。可只要他不跳出来坏事,闭嘴就够了。
“传旨下去,”萧瑾珩开口,“公告照发,选拔照常进行。工部、礼部、吏部协同办理,不得有误。”
褚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
消息传到延福宫,楚昭宁正在书房里整理工业司的教材。
她听完星阑的禀报,气笑了。
朝堂上那些人不敢骂她,就只能骂刘道成。刘道成了她的挡箭牌。
“大臣们反对,本宫不意外。意外的是,反对的焦点竟然是五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反对匠人封官,只是觉得官太大了。”
星阑不解地问:“娘娘,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一开始不是说匠人不能封官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嫌官大了?”
楚昭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因为他发现,匠人封官这件事,陛下是铁了心要做的。”
“他反对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品级上做文章。这叫什么?这叫讨价还价。”
星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公告发出去那天,整个大周都轰动了。
从京城到地方,从府衙到村镇,到处都贴着那张明晃晃的告示。
黄纸黑字,盖着工部的大印。告示前面围满了人,有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了一遍又一遍,可人群还是不肯散。
“匠人也能做官?这是真的假的?”一个老农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可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真的真的,上面盖着官印呢。”旁边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喊,声音都在发颤。
“包食宿,发俸禄,学成了还能定品级,从九品到从五品,从五品!那不是跟知县差不多了吗?”
另一个中年人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差不多,是从五品比知县还高两级呢。”有人纠正道。
人群里炸开了锅,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的水,怎么都停不下来。
有人兴奋,有人怀疑,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告示,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一个中年木匠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