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漏了似的,雨下个没完没了,官道上泥泞难行,行军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不少。
陆震率军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天赶到了苏州地界。
萧承煦跟着大军一路南下,亲眼看见了沿途的景象。
越往南走,气氛越不对。
路边的村庄静悄悄的,田地荒了不少,秧苗蔫在田里,没人管。
偶尔有几个老百姓在路边张望,看见大军过来,转身就跑,眼神里满是恐惧。
萧承煦心里沉甸甸的。
陆震到了苏州,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在城外扎营,派人进城打探消息。
探子回报说,苏州城已经被暴民控制了大半,知府刘秉章带着残部退守在城北的一处宅院里,被困了好几天了。
松江那边的情况更糟,暴民在几个士绅的煽动下已经占据了县城,官府的印信都被抢了。
陆震听完,冷笑了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他转头看向萧承煦。
这一路上,他对这个太子殿下有了不少了解,不娇气,不摆架子,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从来不喊苦。
夜里行军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
陆震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
“殿下,”陆震道,“臣要分兵两路。一路去打松江,一路收复苏州。殿下想跟哪一路?”
萧承煦想了想,问:“大将军去哪一路?”
“臣去苏州。”
“那孤也去苏州。”
陆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陆震亲率两千精兵,趁着夜色摸进了苏州城。
他派了一队人绕到城北,先把被困的刘秉章等人救了出来,然后分兵把守各个街口,切断暴民之间的联系。
天还没亮,官军就开始行动了。
萧承煦跟在陆震身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陆震用兵如神,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暴民虽然人多势众,可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像样的武器,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在训练有素的官军面前,他们就像一群被赶散的羊,东奔西跑,毫无还手之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州城就基本被控制了。
萧承煦站在街口,看着官军押着一队队暴民从面前走过。
那些人里有不少是真的佃农,被抓的时候满脸惊恐,嘴里喊着“大人饶命”,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也有一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那双白净的手和闪躲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百姓。
陆震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走到一个被押着跪在地上的暴民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那人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你是哪家的?”陆震问。
那人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陆震松开手,站起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带下去,好好审。问清楚,是谁让他来的,背后是谁在指使。”
亲兵应了一声,把人拖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陆震率军在苏州、松江两地来回奔袭,逐个击破暴民的据点。
有时候是小规模的遭遇战,有时候是围剿,有时候是追捕。
萧承煦跟着他一路打下来,亲眼看见了一个又一个战场。
他看见了死。不是书本上那个“死”字,而是真正的、血肉模糊的死。
第一次杀人,是在收复松江的那天。
官军冲进县城的时候,暴民已经溃散了大半,可还有一小撮人躲在县衙里负隅顽抗。
萧承煦跟着一队人冲进去,刚转过一个弯,一个人就从角落里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柴刀,直直地朝他砍过来。
那一瞬间,萧承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侧身,拔刀,刺出。
刀尖刺穿了皮肉,刺破了内脏,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涌出来,糊了他一手。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从刀上滑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暗红。
萧承煦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殿下。”身边的亲兵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您没事吧?”
萧承煦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那些血是热的,粘稠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吐了出来。
亲兵没有催他,只是默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