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几位大臣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李阁老说的确实没错,万里海路,谁能保证次次平安?
李东阳见众人都在认真听,便继续说道:“臣以为,朝廷在大力发展海外矿产的同时,也不可荒废国内矿山。”
“该勘探的勘探,该开采的开采,该储备的储备。双管齐下,互为补充,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说得老成持重,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瑾珩听了,面色如常,点头道:“李阁老所言极是。国内矿山,该开采的继续开采,该改良的继续改良,该勘探的继续勘探。”
“罗娑斯之矿,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不可倚为唯一。”
他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
李东阳这番话,表面上是在为朝廷的长远之计着想,可细细一品,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就好像一个人明明在夸你衣服好看,可话里话外又透着这衣服穿着未必舒服的意思。
萧瑾珩没有表露出来,面色依旧平和如水,甚至还冲李东阳笑了笑。
几位大臣又就接收、存储、运输等细节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告退。
出了福宁殿,李东阳和几位同僚并肩走在宫道上。
“李阁老,您今日那番话,真是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赵贞吉边走边感慨。
“这些日子朝廷上下都盯着罗娑斯那边,好像那边一开矿,大周就什么都不愁了。”
“可那海路万里之遥,万一哪天风浪大了,船沉了,咱们总不能干瞪眼吧?”
李东阳微微一笑:“赵阁老说得是。未雨绸缪,总比临渴掘井强。”
刘道成也跟着附和:“是啊,国内矿山再怎么不济,那也是自家的东西,心里踏实。”
“这海外的矿,再好也是别人的地盘上,谁知道哪天会出什么变故?”
几个人边走边聊,渐渐走远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萧瑾珩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一个人在殿里踱了两步,脑子里还在想着李东阳那番话,总觉得有个疙瘩没解开,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算了,先不想了。”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延福宫走去。
延福宫中,楚昭宁正在偏殿的书房里翻看工部新送来的高炉改进图纸。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湖蓝色常服,乌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雅从容。
窗外天色已暗,宫女们正在点灯,橘黄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
听到皇帝驾到的通报,她放下手中的图纸,起身迎了出去。
“陛下今日散朝倒早。”楚昭宁行了一礼,抬眼便看到萧瑾珩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心里微微一跳,问道:“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萧瑾珩眼中笑意盈盈,快步走上前:“天津卫来报,罗娑斯的运矿船队到了。三艘大海船,满载铁矿石,已经安全入港。”
楚昭宁闻言,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罗娑斯的富矿并非虚妄,但真正听到矿石运回这个消息时,依然让她心头激荡。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萧瑾珩的衣袖:“多少?品位如何?”
“六十万斤。”
萧瑾珩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示意伺候的宫女们都退下,才继续说道。
“随船矿师目测,品质极佳。具体数据,要等样本运到京城后再行详测。不过信中用了远超预期四个字,想来不会差。”
“六十万斤……”楚昭宁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批铁矿对大周意味着什么。
钢铁,是工业化的脊梁,过去这些年,她最发愁的不是技术,而是原料。
大周国内的铁矿不是没有,但品位低、杂质多,冶炼成本高得吓人,炼出来的铁质量还参差不齐。
现在好了,有了罗娑斯这座富矿,应该是不止一座。
“这只是第一批。”萧瑾珩拉着她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后续还会有更多。皇后,你当初的谋划,如今终于开花结果了。”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陛下,这批矿石运回,是大周百年未有之幸事。但如何用好这批矿石,才是关键。”
萧瑾珩点头,他知道楚昭宁在冶炼和制造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正想听听她的想法。
“你说。”
“臣妾建议,这批矿石先不要分散使用,全部投入京郊那座新建的高炉,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试炼。”
楚昭宁说着,起身走到书案边,取过一张图纸,展开在萧瑾珩面前。
“这是臣妾根据罗娑斯矿石的特性,对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