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应了,退了出去。
徽文帝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是想搬的吗?不是。是他必须搬。
既然决定让位了,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一步。
他同样怕,怕自己继续留在养心殿,看着那把椅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会生出别的心思。
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又想插手朝政。怕自己跟新君之间,生出什么嫌隙。
搬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他睁开眼,看着殿顶的藻井,看着那上面的金龙戏珠,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只有千年的世家,没有千年的王朝。
世家能传千年,是因为他们知道进退。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
可帝王呢?帝王从来不知道退。一旦坐上那把椅子,就想着坐到死。
多少帝王,明明身子已经撑不住了,明明脑子已经糊涂了,还要死死攥着那点权力不放,结果呢?
把朝堂搅得一团糟,把儿子逼得没法做人,把江山拖得摇摇欲坠。
他不想这样。
高公公带着人,开始收拾东西。
养心殿的东西太多了。
御案上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一样一样,都得仔细包好。
书架上的典籍奏折,有的积了灰,有的翻得卷了边,有的还夹着批注的纸条,一样一样,都得按顺序装箱。
多宝格上的珍玩古董,玉器、瓷器、青铜器,一件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得用软布裹了,小心轻放。
衣柜里的龙袍便服,明黄的、石青的、绛紫的,叠得整整齐齐,用绸布包着,不能有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