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奏折,都装箱子里,仔细些,别弄坏了。”
“那些书,按顺序放,别乱了。”
“龙袍要叠好,用绸布包着,不能有褶子。”
太监宫女们忙进忙出,脚步声杂沓,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徽文帝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们忙活,一句话也不说。
他看着那些箱子一件一件地抬出去,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殿内越来越空,越来越安静。
他拿起那本话本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看不进去。那些字在眼前晃,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一动不动。
慈元殿里,皇后也知道了消息。
她坐在榻上,听着谢姑姑禀报养心殿那边的动静,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要搬去德寿宫?”她问。
谢姑姑点点头:“是,娘娘。高公公那边已经带着人开始收拾了。陛下还派人来问,娘娘要不要一起搬去德寿宫。”
皇后听了,轻轻笑了笑:“搬吧。陛下搬去哪儿,本宫就跟着去哪儿。”
谢姑姑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东宫里,楚昭宁也知道了消息。
听着丹霞禀报宫里的动静,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对丹霞道:“让人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也准备准备。”
丹霞应了,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收拾还在继续。
徽文帝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站在养心殿门口,意气风发。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穿着龙袍,戴着皇冠,望着满朝文武,嘴角带着笑。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自己坐在御案后,批着折子。
案上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高,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他一本一本地批,一本一本地看,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再然后,画面又一转。他看见自己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左手僵硬,眼前发黑。
他看见太子坐在御案后,批着折子,脊背挺得笔直。
看见皇后站在慈元殿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徽文帝忽然醒了,睁开眼一看,眼前还是养心殿。
可养心殿已经空了大半。那些熟悉的摆设,那些用了多年的物件,都不见了。
只剩下那张他躺着的榻,还有角落里几件还没搬走的东西。
殿内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躺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有不舍,有失落,有释然,也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腊月初八,天刚蒙蒙亮,宫里就热闹起来了。
说是热闹,其实也就是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的收拾,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毕竟是太上皇和太后搬家,虽说要低调,可也不能失了礼数。
德寿宫那边,早几天就收拾好了,该换的换,该添的添,虽说比不上养心殿那样气派,却也雅致清幽。
高公公走进养心殿,禀道:“陛下,都准备好了。”
太上皇点点头,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殿宇,收回目光,往外走。
刚出养心殿,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孩子,他愣住了。
萧承煦站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卷画轴,萧承舟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套茶具。
萧绾绾站在萧承舟旁边,小短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她最喜欢的腊八糕。
她本来想自己吃,可母妃说,要给皇祖父送贺礼,她就忍痛割爱了。
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孩子。
太子的次子,九岁的萧承泽,太子和李良娣所生的四子萧承瑜。
懿王世子萧承钰,懿王次子萧承沐,孝王世子萧承塬,恪王世子萧承珺,还有肃王的儿子萧承毅(三皇子和苏婉清所生)。
还有几个更小的,有的被奶娘抱着,有的被谢姑姑牵着,一个个小脸上都是懵懵懂懂的表情。
一群孩子,大的大小的小,都穿着新衣裳,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的,捧着各种各样的贺礼,眼巴巴地望着他。
太上皇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那暖意从心底升起来,一直涌到眼眶,让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道,声音有些发涩。
萧承煦上前一步,躬身道:“皇祖父,孙儿们来给您贺乔迁之喜。”
他话音一落,一群孩子齐齐行礼:“给皇祖父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