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紫宸殿就已经灯火通明。
内使监、尚宝司、侍仪司的官员们进进出出,各司其职,把殿内殿外布置得井井有条。
御座设在殿中最处铺着明黄的锦缎。
香案摆在御座前,上面放着鎏金的香炉,炉里已经插好了檀香,只等吉时点燃。
表案在东侧,方物案在西侧,都铺着大红绸布,庄重而喜庆。
表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以备不时之需。方物案上摆着几个空盘,待会儿使节们进献的贡品就放在那里。
张嵘亲自盯着最后一遍检查。
他从香案走到表案,从表案走到方物案,又从殿内走到殿外,一处都不肯放过。
鸿胪寺的官员们也都绷紧了弦,一个个面色严肃,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什么动静。
萧承煦也早早地到了。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礼服,宝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场面,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心微微有些潮,后背也绷得紧紧的。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下来。
张嵘走过来,轻声道:“殿下,都准备好了。臣又查了一遍,该查的都查了,没有问题。”
萧承煦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全场,目光从香案扫到表案,从表案扫到方物案,最后落在那张御座上。
“张大人辛苦了。”他说道。
张嵘笑道:“殿下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褚明远。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礼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面容沉静,目光深邃。
萧承煦连忙迎上去行礼:“父王。”
太子点点头,看了看殿内的布置,目光从香案扫到表案,从表案扫到方物案,最后落在那张御座上。
“都妥当了?”他问道。
萧承煦回道:“回父王,都妥当了。张大人亲自查了三遍。”
太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殿中,望着那张御座,出了会儿神。
萧承煦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片刻,太子收回目光,看向他,交代道:“你今儿个跟着张大人,在旁边看着。多看,多听,少说话。”
萧承煦点点头:“儿臣明白。”
太子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卯时正,鼓声响起。
那鼓声从午门城楼上传来,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在晨光里传得很远。
文武百官已经候在午门外,按品级站好,黑压压的一片,从午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街角。
一品二品穿绯红,三品四品穿青绿,五品以下穿青灰。每个人脸上都肃穆庄重,站得笔直。
没人说话,只有衣袍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午门缓缓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沿着御道往紫宸殿走去。
脚步声杂沓,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一阵沉闷的鼓点。
紫宸殿前,丹墀两侧,仪仗已经列好。
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那些兵器都是镀金的,亮闪闪的,一看就威严庄重。
执仪仗的侍卫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
旗帜林立,红的、蓝的、黄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的图案,有的是飞龙,有的是祥云,有的是日月星辰,在风里翻飞。
百官在丹墀下站定,面向紫宸殿,肃然而立。
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引导使节们入场。
使节们穿着各自国家的朝服,从午门西侧的小门进入。
这是规矩,藩国使节不能走正门,只能走侧门。
高丽使节走在最前头,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上戴着纱帽,面色肃然,目不斜视。
他身后跟着琉球使节,然后是安南、占城、暹罗、真腊、苏禄、爪哇、满剌加、浃泥……
一队人缓缓走来,在丹墀西侧站定。
萧承煦站在丹墀一侧,看着那些使节。
他们一个个面色严肃,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只有眼珠子偶尔转一转,看看四周的仪仗,看看威严的侍卫,再看看远处巍峨的宫殿。
鼓声停了,殿内,乐声响起。
这是大周最隆重的礼乐,庄重而悠扬,在殿内回荡,又飘向殿外,飘向整个广场。
钟声、磬声、琴声、瑟声,交织在一起。
徽文帝身着皮弁服,从后殿缓缓走出。
皮弁服是皇帝朝见藩国使节时穿的礼服,黑色的袍子上绣着十二纹章,日月星辰,山川龙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那袍子厚重而庄严,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