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筹划,虽显稚嫩,框架亦多借鉴成熟衙门办事流程,但难得的是条理清晰,主次分明。
且并未只盯着机器本身,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已属难能可贵。
“嗯,思虑虽浅,却已见章法。”徽文帝终于开口,语气中带上一丝赞许,“瑾珩,你以为如何?”
太子躬身道:“父皇,煦儿所虑,大致周全。儿臣以为,可依此试行。”
“具体办事人员,儿臣建议,将作监以鲁监正为主,工部则请刘尚书指派一位熟悉营造、物料的主事郎中协理。”
“准。”徽文帝一锤定音,看向萧承煦的目光多了几分期许,“煦儿,朕便正式将此差事交予你。”
“筹建缝纫机作坊,协调相关衙署,皆由你主理。朕会下旨给相关各部监。”
“你要记住,这不是孩童游戏,是实实在在的朝廷事务。”
“朕允许你犯错,但绝不允许你因畏难而敷衍,多听,多看,多问,多思。”
“遇有难决之事,可请教你父王,亦可来问朕。可能做到?”
萧承煦心头一凛,立刻撩袍跪下,朗声道:“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
“必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绝不敢敷衍轻狂,定竭尽全力办好差事。”
“好,起来吧。”徽文帝神色缓和,“具体事宜,与你父王去商议。”
“是。”
走出养心殿,太子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不必过于紧张。第一步走得不错。接下来,为父先带你去见几位要员。”
接下来的半天,太子亲自带着萧承煦,先后拜会了工部尚书刘道成、将作监鲁监正,以及户部尚书郑行之。
在太子面前,几位重臣自然对皇太孙客气有加,连声应承必定全力配合。
但萧承煦能感觉到,那些恭敬笑容背后,审视与怀疑的目光并未完全消散。
萧承煦将这些情绪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愈发恭敬地行礼,认真聆听各位大臣的提点,将其所言关键处默默记在心中。
过了几日,萧承煦向徽文帝呈上了一份缝纫机作筹建初案。
有在将作监西北角一块闲置工坊旧址上改建的建议,以及根据鲁监正提供的物料、人工清单初步估算的预算。
徽文帝阅后,朱笔批了个“可”,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自此,太子果然如其所言,开始逐渐放手。
除了最初两次召集将作监、工部相关人员会议,太子亲自坐镇,为萧承煦压阵之后,便不再直接干预具体事务。
他将褚明远拨给萧承煦暂时听用,负责日常联络传话。
并叮嘱:“若有重大分歧或难以决断之事,再来报我。其余细务,你自行斟酌。”
第一次独立召集将作监、工部相关人员议事,地点定在了将作监的正厅。
萧承煦提前一刻钟到达,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陆续到来的官员。
鲁监正自是熟面孔,身后跟着两位将作监的主簿。
工部来的是右侍郎李敬堂指派的一位姓王的主事,约莫四十岁,面相精干,眼神透着谨慎与打量。
户部则来了一位姓周的员外郎,年纪稍轻,拿着纸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模样。
众人行礼后分坐两侧,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上首那位身量未足,却努力挺直脊背的皇太孙身上。
厅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萧承煦掌心微湿,他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定了定神,放下茶杯时,脸上已是一片沉静。
他依照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说道:“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是为商议缝纫机作坊筹建具体事宜。”
“皇祖父与父皇将此差事交予孤,孤自知年轻识浅,诸多事务还需倚赖各位大人经验与才干。”
“望诸位不吝赐教,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好。”
开场白谦逊而不失身份。
鲁监正率先表态:“殿下过谦了。老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助殿下。”
工部王主事和户部周员外郎也跟着附和,但语气多少有些公事公办的敷衍。
萧承煦不以为意,径自进入正题:“依此前所议,首要在选址与核定改建图纸。”
“鲁监正,您提议的西北角旧工坊,孤前日去看过,地势、面积确属合适。”
“不知其内部原有结构、梁柱承重情况详细图册可完备?”
“改建为缝纫机作坊,需考虑工位布局、光线、通风、物料存放及成品检验区域,这些需有详细图纸,方可动工。”
鲁监正没想到皇太孙一开口就问得如此具体。
连忙道:“图纸俱在,只是旧工坊年久,部分梁柱需检修加固。布局之事,老臣已初步勾画一稿,请殿下过目。”
说着示意下属呈上一卷图纸。
萧承煦接过,仔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