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鞑靼虎视眈眈,南有水患连年不断,东边海寇骚扰,西边蛮族不稳……”
“朕有时夜里睡不着,就在想,这千古一帝,当真那么好当吗?”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太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轻声道:“父皇已做得极好。海贸一旦开启,国库便能逐渐充盈……”
“是啊,海贸。”徽文帝转过身,眼中燃起希望,“这才是解困的根本之法。”
“但海贸见效至少要三年,这三年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堤坝溃塌、道路泥泞?”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果断:“水泥之事,不能再拖。但也不能由朝廷直接来办。”
太子心领神会:“父皇的意思是?”
“朕思来想去,此事由东宫出面最为不妥。”徽文帝缓缓道。
“前段时间议论太子妃干政的事才过去多久?这次若是东宫直接经办水泥,恐怕非议更甚。”
太子心中一惊,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他试探着问。
“由你与楚临漳个人合作。”徽文帝道,“开两个作坊,一个产水泥,一个烧瓷砖。”
“名义上算作你的私库产业,但实际上,你只出钱和名头,具体经营由楚临漳负责。盈利你二人分,朝廷按商税收取三成。”
太子迅速在心中权衡。
这样安排,东宫既参与了此事,又不必直接出面。
楚临漳得了实权,必然会全力以赴。
朝廷收取商税,堵了言官之口。
而他与楚临漳分利,也避免了东宫独占的嫌疑。
“至于楚临漳,”徽文帝继续道,“便给他加个太子舍人的衔,从五品。既有了品级,办事也方便。”
太子心中又是一震。
太子舍人虽只是东宫属官,但有了这个品级,楚临漳便正式跻身官场,不再是那个闲散的国公府公子了。
“父皇考虑周全。”太子由衷道,“只是,工部那边,该如何交代?”
“工部可派人观摩学习,也可采购水泥用于官道水利。”徽文帝淡淡道。
“但技术要掌握在你们手里。朕会下旨,命工部不得干涉作坊经营,只可公平交易。”
这便是给了最大的自主权。
太子明白,父皇这是在替他铺路。
既推广了水泥,又培植了他的势力,还避开了朝堂纷争。
“还有一事,”徽文帝看着他,语气转为严肃,“此事成,则利国利民,你东宫地位更固。败,则授人以柄,前路更艰。望你慎之又慎。”
“儿臣谨记。”太子郑重行礼。
“去吧,先把章程拟出来。”徽文帝摆摆手,“三日内呈给朕看。至于启动银两……”
他沉吟片刻,“朕从内库拨三万两,算朕借给你的。盈利后归还即可。”
太子心头一热。
三万两,对充盈时的内库不算什么,但对如今捉襟见肘的皇室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父皇这是在用行动支持他。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离开养心殿时,已是黄昏时分。
太子走在宫道上,脚步沉稳,心中却波涛汹涌。
丽正殿内,楚昭宁正陪萧承煦玩七巧板。
小家伙拼出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献宝似的举给她看:“母妃看,这是厨房,这是水阀。”
正说着,太子走了进来
“父王。”萧承煦丢下七巧板跑过去。
太子弯腰抱起儿子,对楚昭宁道:“让乳母带煦儿去用晚膳吧,朕有事与你说。”
楚昭宁心中一紧,示意乳母上前。
萧承煦虽不情愿,但见父王神情严肃,还是乖乖跟着乳母走了。
殿内只剩二人。
太子在榻上坐下,示意楚昭宁也坐。
“父皇已定下章程。”他开门见山,“水泥与瓷砖,由孤与楚临漳个人合作开办作坊,算作东宫私库产业。”
“孤出三万两,他出人力经营,盈利三七分,朝廷抽三成商税。”
楚昭宁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太子点头,“五哥加太子舍人衔,从五品,专司此事。工部可观摩学习,可采购使用,但不得干涉经营。”
楚昭宁迅速在心中计算。
三万两启动资金,足够建两座像样的工坊。
太子舍人的官身,远比在工部挂个虚职要实惠和自由得多,对楚临漳而言是极好的起点。
而朝廷抽税、工部采购,则为推广铺平了道路。
“还有一事,元妃”太子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此事虽好,前景可期,但,接下来,你可能要受些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