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捏着颗蜜渍梅子,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忽然,贴身丫鬟红杏提着裙角匆匆进来。
“姨娘…”红杏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陈姨娘手中的蜜饯一声落在织金锦缎的软垫上,滚出一道黏腻的糖渍。
“当真?”陈姨娘猛地转身,杏眼圆睁,鬓边的累丝金凤簪穗子剧烈晃动,“除了聘礼全返,还有额外给了一千两?”
红杏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疏影院的小丫头亲眼看见李姨娘抱着个描金匣子回去的。”
陈姨娘修长的手指攥紧了丝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张平日里总是含娇带嗔的俏脸此刻微微扭曲。
她才二十八岁,比李姨娘年轻了整整十岁,自认更得国公爷欢心,却不想那老货的女儿竟能攀上这样的好亲事。
“去把四姑娘叫来。”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丝异样的尖锐。
待红杏退下,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她拿起鎏金梳子慢慢梳理着鬓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多时,楚明雅提着纱裙小跑进来,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姨娘找我?”她脸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
陈姨娘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美人榻上。
她摩挲着女儿腕上那对赤金缠丝镯子,这是去年生辰时国公爷赏的,当时还引得其杨姨娘好一阵眼红。
“四姑娘可知道,三姑娘的嫁妆有多少?”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楚明雅眨了眨眼,长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两弯阴影:“不是按惯例三千两吗?前头大姐姐二姐姐不都是……”
她忽然顿住,看见姨娘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
“三千两?”陈姨娘冷笑一声,红唇勾起一个刻薄的弧度,“光是聘礼就五千两,夫人竟全数给了李姨娘添妆。”
“再加上国公爷私下贴补的一千两,还有李姨娘自己的体己……”
她越说越气,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打听过了,她的嫁妆加起来都有九千两,只现银就有六千两。”
“六千两!”楚明雅惊呼出声,随即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她虽年纪小,却早熟得很,知道六千两意味着什么,足够在京城繁华地段买一座两进的宅院,再添上百亩上等良田了。
陈姨娘观察着女儿的表情,满意地看到嫉妒的火苗在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杏眼中燃起。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髻,声音温柔却带着刺:“三姑娘命好啊,有个会巴结主母的娘。”
她凑近女儿耳边,“你瞧瞧李姨娘,平日里装得跟个鹌鹑似的,关键时刻倒会为自己女儿打算。”
楚明雅咬了咬下唇,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细小的齿痕。
她突然问道:“那我的嫁妆……”
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
陈姨娘看着女儿娇俏的脸蛋,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她伸手正了正女儿发间的步摇,信誓旦旦道:“等你将来出嫁,姨娘定让你比三姑娘更风光。”
“你比她机灵,模样又出挑,将来必能嫁得更好。”
楚明雅甜甜一笑,凭什么楚明柔一个庶女能得这么多嫁妆?她楚明雅绝不会比她差。
与此同时,东跨院沁香阁的秋姨娘正在修剪一盆兰草。
听到贴身丫鬟的禀报,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手中剪刀稳稳地剪去一片枯叶。
“李妹妹总算熬出头了。”她轻声道,“三姑娘性子静,嫁到季家是福气。”
自己女儿已经出嫁多年,当年女婿下的聘礼,府里该出的嫁妆一分没少。
她现在每日除了礼佛就是莳花弄草,关于府里的嫁妆聘礼,倒真生不出什么想法。
“去库房取那对翡翠镯子。”她放下剪刀,用帕子擦了擦手,“就是前年老夫人赏的那对,水头足的给明柔添妆。”
而在青藜院,柳姨娘正抱着两岁的楚怡苓在廊下纳凉。
楚怡苓是楚临贺和姚瑶的女儿,也是国公府第四代的大姑娘。
小丫头穿着杏子红的肚兜,藕节似的手臂上戴着银铃铛,正奋力地想去抓柳姨娘鬓边的绢花。
听到丫鬟的闲话,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后背,眼中波澜不惊。
“姨娘不觉得不公平吗?”她的贴身丫鬟忍不住问,“三姑娘的嫁妆比大姑娘二姑娘多那么多……”
柳姨娘摇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主母行事自有道理,我们做好本分就是。”
她低头亲了亲孙女粉嫩的脸颊,心中暗想,只要三爷能考取功名,孙女将来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