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喘息着,凝聚起最后所有的力量,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要将眼前的神只彻底吸入其中,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为神君——”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将自己最疯狂、最执拗的真心,赤裸裸地剖开,捧到对方面前,“——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四个字,如同四道裹挟着血色与烈焰的惊雷,悍然劈入玄微那万年冰封的神魂深处!
比之前那九天神罚之雷,更加猛烈,更加…猝不及防!
玄微周身冰冷平稳的神力气息,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剧烈的波动!如同平静的冰湖被砸入巨石,冰层碎裂,涟漪狂涌!他手腕被抓住的地方,皮肤下的神骨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到滚烫的执念,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麻痒。
他那双冰封的银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倒映着云烬那张染血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脸,以及那双燃烧着不惜焚尽一切也要抓住他的眼睛。
甘之如饴…
为了他…甘愿承受这般极致的痛苦?
为什么?
什么样的“甘”,能抵得过这样的“痛”?
他无法理解。他的认知里,万物趋利避害,乃是天道常理。苍生敬他、畏他、求他,皆因他是执掌法则的神。从未有过…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存在,会将与他相关的“痛楚”,视为“甘饴”?
那种陌生的、尖锐的悸动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猛烈地冲击着他坚固无比的神心。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咔嚓作响,即将破冰而出。
他僵在那里,任由那只污秽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任由那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溅在自己的脸颊上。银色的眼眸中,万年不变的冰封之下,是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以及一种…近乎茫然的震动。
他看着他,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试图去“看清”眼前这个生灵。
而云烬,在吼出那句耗尽全部气力的告白后,身体终于支撑到了极限。眼底那骇人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抓住玄微手腕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软倒,重重摔回冰冷的焦黑坑底,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唯有那只刚刚抓住神只手腕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一旁,指尖还微微蜷缩着,仿佛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寒潭底,只剩下玄微一人,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手腕上,那被紧握过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嘶哑决绝的“甘之如饴”四个字,如同魔咒般,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那冰封的银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无措”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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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寒潭入口处。
小仙童阿元抱着那比他胳膊还粗的大扫帚,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终于跑了回来。一眼就看到白芷正愁眉苦脸地对着寒潭外围那圈被雷劈得更加摇摇欲坠的冰凌柱子唉声叹气。
“白芷哥!白芷哥!”阿元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小脸跑得通红。
白芷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回头:“嚎什么嚎!吓死我了!活干完了?没干完别想溜!”他以为阿元是偷懒跑回来的。
“不…不是!”阿元使劲喘了口气,举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你看这个!”
只见他摊开的小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边缘锐利、沾染着点点暗红血渍的冰蓝色碎片。碎片上,一丝微弱却纯正的神魂气息萦绕不散。
白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是…”他一把抢过碎片,仔细感受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这好像是…上神护心镜的碎片?!哪来的?还沾着血?!”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之前那恐怖的天雷和消失的墨漓,“难道上神受伤了?!”
“是…是墨漓仙子找到的!”阿元急忙解释,小脸上满是同情和急切,“她的漓珠小筑被雷劈没了!渣都没剩!她好可怜,哭得可伤心了!在废墟里只找到这个,说是上神的东西,她不敢过来,怕上神还在生气,就托我…托我送回来…”
阿元竹筒倒豆子般把刚才看到墨漓如何狼狈、如何哭泣、如何哀求他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墨漓的“无辜”和“可怜”。
白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看手里染血的碎片,又看看寒潭深处那隐约残留的恐怖能量波动,心里乱成一团麻。上神确实失控了…都波及到墨漓仙子了?还弄碎了护心镜?甚至…沾了血?上神真的受伤了?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墨漓仙子那般柔弱可怜,肯定吓坏了吧?还把这么重要的碎片送回来…
“唉!”白芷重重叹了口气,觉得头大如斗。他看了看一脸懵懂焦急的阿元,又看了看寒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