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的身体在焦坑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似乎想咳,却咳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大股暗红的血沫从焦黑的嘴角涌出。他挣扎着,用几乎碳化的手肘,支撑着残破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从焦坑里抬起了头。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半边焦黑,另外半边也布满血污和裂痕。唯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剧痛和濒死的边缘,依旧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穿透弥漫的焦烟,死死锁定了站在坑边、银发凌乱、神袍撕裂的玄微。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扭曲愉悦的笑容在他残破的脸上绽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玄微的神魂上:
“这痛…可及您心…万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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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废墟边缘。
焦土大坑旁弥漫着珍珠烧焦的诡异糊味。墨漓失魂落魄地坐在滚烫的灰烬里,粉裙污浊不堪,精心打理的双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显得狼狈又可怜。她死死攥着掌心里那块冰冷的护心镜碎片,尖锐的棱角刺破了她柔嫩的掌心,丝丝缕缕的暗红血珠渗出,染红了那冰蓝的材质,也染上了那一丝属于玄微的、冰冷中带着紊乱灼热的神魂气息。
这触感…这气息…
墨漓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个大胆到让她浑身颤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玄微的心防…真的裂了!因为那个强吻?因为那个卑贱妖族的亵渎?这碎片上残留的灼热…莫非是…情动的痕迹?!
嫉妒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凭什么?!那个疯子!那个肮脏的妖族!凭什么能触动玄微的心弦?!而她墨漓,默默守护、付出一切,却只换来一道毁家灭迹的天雷?!
“玄微…你真是…好狠的心…”墨漓低低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滚烫的灰烬里,瞬间蒸发成白气。委屈、愤怒、被背叛的痛楚,还有对云烬那疯子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墨漓悚然一惊,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和怨毒还未来得及收起。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圆头圆脑的小仙童,正探头探脑地从一堆倒塌的、焦黑的珊瑚装饰后面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巨大的扫帚——正是玄微座下那个胆小怕事又善良的小仙童,阿元。
阿元显然也被这巨大的焦坑和墨漓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墨…墨漓仙子?!”他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没事吧?这…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听到好大的雷声,白芷哥说…说您的房子…”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墨漓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尚未褪尽的怨毒,吓得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墨漓的反应快得惊人。就在阿元看到她眼神的瞬间,她脸上的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表情。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阿元…”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限的委屈,配上她此刻灰头土脸、衣衫破损的模样,杀伤力倍增,“我…我不知道…好好的…天雷就…就把我的家…劈没了…”她摊开沾满灰烬和血迹的双手,掌心向上,那块染血的护心镜碎片赫然在目,“我…我只找到这个…好像是…是上神的东西…呜呜…”
阿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墨漓掌心染血的碎片,再看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那点小小的惊吓瞬间被泛滥的同情心淹没。他手忙脚乱地跑上前,也顾不得地上的滚烫灰烬,笨拙地想去扶墨漓,又不敢真的碰到她。
“仙…仙子您别哭了!房子…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事就好!”阿元急得语无伦次,看着那块染血的碎片,更是觉得墨漓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这真是上神的?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难道刚才那雷…”他不敢说下去了,但小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肯定是上神失控了!牵连了无辜的墨漓仙子!
墨漓的呜咽声更大了,她顺势将那块染血的碎片塞进阿元手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阿元一个哆嗦。“阿元…好孩子…你…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上神好不好?”她抬起泪眼,哀求地看着阿元,“我怕…我怕自己现在这样子…不配去见上神…万一…万一上神还在气头上…”她瑟缩了一下,仿佛受惊的小鹿。
“好好好!我帮您送!我一定帮您送到!”阿元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使命感油然而生,紧紧攥住那块冰冷的碎片,仿佛握住了拯救无辜仙子的重任。“仙子您先找个地方歇着!我这就去找白芷哥,让他给您安排个住处!”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