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背靠着一棵树,看着话本,像是看入了神。
实则注意力完全没在话本上。
背后树干的阴影中,两张模糊的小嘴正贴着他的耳廓,压低声音汇报着什么。
先前楚风派出了梅二梅三,了解扬州府的事情。
顺藤摸瓜就找到了卫彪,然后梅二就一直盯着卫彪。
盯着盯着,就听到了刚才楚天阔和卫彪的对话。
这时间,梅二将正堂里的对话一句一句复述出来。
“嘶……”
楚风听完,眉头慢慢皱起。
什么情况?
卫彪说玉雁嫁给我不妥?
几个意思啊?
这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好让人纠结,到底是咋了?
镇北侯府有什么旧账吗?
还是老辈子在夺嫡时候站错了队?
从来没听人提过,沈家老太太没说过,玉雁自己显然也不知道。
父皇老登更是从没在他面前露过半个字。
楚风越想越觉得蹊跷,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得厉害,又挠不到实处。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派出暗影侍卫,按照预设指令去监听其他人的原因。
因为是真特么没什么用。
要有人说暗影侍卫有监听的作用,那纯纯就是没有生活常识……
别的不说,就说刚才父皇老登和卫彪聊事。
说的都是掐头去尾的半截话。
人家彼此之间,知道的很多事情,外人又岂会清楚?
聊起天来,有些已知条件,双方心里门清,根本不需要说透。
可外人愣生生听到,就像从一部戏的中间插进去。
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光凭几句对白去猜剧情?
猜对了算运气。
猜错了反倒把自己带沟里。
更别说万一猜歪了,没准还会适得其反!
又像是已知条件不足,愣要你去解题。
条件都没有,能解出个毛线啊!
再者说了,很多时候机密情报,人家都用暗语,甚至写在纸上。
听了无用,还会让自己瞎猜内耗!
这种获取情报的方式,远远比不上翠红楼和乾元赌坊来的高效!
唯一有用的监视,那便是确定当下某个人要对自己动手的情况下。
比如老四和冯敬尧,这才派出梅一和暗影侍卫盯着。
但也不指望能套出什么机密情报。
而是盯着他们的举动,好及时作出应对!
“哎,算了……”
楚风暗暗叹了口气。
不想了,父皇老登都说了没事,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是早就过去的老黄历,跟玉雁没关系,跟现在更没关系!
楚风又靠着树干站了一会,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强行按下去。
随即环顾四周无人,心念一动,树上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漾开两圈涟漪。
梅二和梅三的耳朵露了出来。
“梅二你去换梅一的班,盯着老四,老四现在什么情况,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梅一那边,就让她先回来,应该有不少乐子事能汇报。”
“至于梅三,你去盯着冯敬尧,让暗影侍卫回来。”
“这老东西虽说昏过去了,但谁知道是真昏还是假昏?”
“还有,别让他闹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落下,两道重新潜入暗影,贴着地面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掠去。
楚风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树皮碎屑,重新拿起话本,翻到刚才假装在看的那一页。
这回,是真看进去了。
府衙另一头,楚禛被安排在偏西的一间小院里。
院子比楚风住的那间窄了不少,只住了楚禛和张瑾初两个人。
此刻,楚禛坐在正屋的椅子上,面前桌上搁着一盏茶。
从送来到现在碰都没碰过,满脑子都是江南道的现状。
卫彪查抄了扬州府官仓,绑了知府以下十三个官员。
冯敬尧当场吓昏……
这些事一桩桩在他脑子里搅成一片,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事情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
可父皇偏偏把他晾在这,不召,也不问。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急!
这世上最让人煎熬的不是雷霆万钧砸下来。
而是天上明明堆满了乌云,偏偏一滴雨都不落。
他又像被人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特么的干等着!
到底什么情况,事情会不会恶化,倒是给个准信啊!
哪怕是落刀子,也得让人知道什么时候落啊!
别冷不丁给一刀,多他妈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