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金碧辉煌,满桌珍馐,侍从如云。这一切对于历尽艰辛的旅人来说,无疑是天堂般的诱惑。玄奘内心也泛起一丝波澜。留下来?成为备受尊崇的国师,安全、富足,也能传播佛法…但转瞬间,这股涟漪就被更深沉的信念击碎。他想起长安那堆残缺矛盾的经卷,想起那烂陀寺如同海潮般涌动的智慧之光。他缓缓起身,神色庄严而悲悯,双手合十,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王厚恩,玄奘铭感五内。然贫僧西行,非为个人安乐,实为解中原佛法之惑,寻万法归宗之源。若贪恋此处富贵,犹若为渡河而滞留于舟筏,忘却彼岸。大王诚心向佛,若真欲成全贫僧,请放行西去。他日取经归来,必当重返高昌,为大王及高昌臣民宣说真法,报答今日之恩!”他目光炯炯,直视着麹文泰,“若大王执意相留,贫僧…唯有一死明志!”
说罢,玄奘竟闭上双眼,盘膝而坐,开始绝食!粒米不进,滴水不沾!绝食的消息传到麹文泰耳中,这位权倾西域的国王坐不住了。他亲自来到玄奘静坐的偏殿,只见法师面色愈发苍白,气息微弱,但那份决绝的意志却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麹文泰动容了,长叹一声,上前捧起水碗:“法师!法师!快请饮水!是本王执念了!法师求法之心,感天动地,本王岂敢以私情阻碍大道!”
麹文泰不仅放行,更与玄奘在佛前结为异姓兄弟!他倾尽国力支持:剃度四位年轻聪慧的僧人随行侍奉;准备法服三十套,金、银、绫罗无数作为盘缠;更亲撰国书二十四封,给玄奘西行沿途所经的焉耆、龟兹、西突厥叶护可汗等二十四位国王,恳请他们照顾这位大唐来的“御弟”法师!临行之日,高昌举城相送,百姓夹道焚香祈福。麹文泰抱着玄奘,泪洒衣襟:
“御弟!此去山高水长,愿佛祖保佑!取经功成之日,务必重回高昌,让愚兄再尽地主之谊!若…若有不测,亦请魂归故土,兄必为汝建塔供养!”
玄奘深深拜别,带着沉甸甸的恩情与祝福,再次踏上征途。前方,是巍峨险峻的天山冰达坂,是西域诸国错综复杂的时局,是未知的语言与风俗,但他心中求法的火焰,因高昌王的这一捧至诚,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二篇:雪山横亘鬼门关,圣寺叩门求真源
告别高昌的温暖与庇护,玄奘的队伍一头扎进了真正的天险。天山,这座横亘于西域的巨大屏障,向世人展露着它冷酷无情的一面。他们选择的凌山(今天山山脉穆素尔岭)山口,被冰雪永恒覆盖。寒风不是吹拂,而是怒吼!裹挟着冰粒碎雪,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切割着皮肤。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
“法师!小心!” 一声惊恐的呼喊划破风声!一名负责驮运经籍的年轻随行僧人,脚下一滑,连人带马瞬间坠入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那绝望的喊声瞬间被风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队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的咆哮和压抑的哭泣。玄奘踉跄着扑到裂隙边缘,看着那吞噬生命的幽暗深渊,泪水瞬间冻结在脸颊上。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往生咒,心中的悲痛与对生命脆弱的敬畏,如同巨石般沉重。再睁眼时,那眼神却更加坚毅:“前行!莫要让他的牺牲白费!握紧绳索,互相搀扶,一步一印,踏稳!”
整整七天七夜!他们在冰雪地狱中挣扎,冻死者十有三四,随行牛马冻毙大半。当终于踉跄着翻过山口,看到山下葱郁的绿洲时,幸存者相拥而泣,恍如隔世。玄奘默默回望那云雾缭绕、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峰峦,心中默念:“此身已过鬼门关,佛国当在不远前。”
穿越战火纷飞的西域十六国(史载玄奘途经阿耆尼、屈支、跋禄迦、凌山、大清池、素叶水城、窣利、赭时国、飒秣建国、弭秣贺、劫布呾那、屈霜你迦、喝扞、捕喝、伐地、货利习弥伽等)。在飒秣建国(今撒马尔罕),他曾因拒绝礼拜当地祆教(拜火教)圣火,几乎被愤怒的信徒烧死!危急关头,玄奘临危不惧,端坐柴堆之上,神色庄严,从容讲述佛法真义,其智慧辩才与无畏气度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众怒,甚至令国王折服,转而支持他的旅程。在恒河畔,他遭遇了信奉突伽天神的凶悍匪徒。匪首见玄奘相貌端庄,竟动了邪念,欲杀之取其血肉祭祀邪神!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脖颈,玄奘心中澄澈一片,毫无畏惧,只闭目默诵《般若心经》。匪徒狰狞的面孔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鬼魅。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天地突变!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恒河掀起滔天巨浪!匪徒的船只被掀翻,营帐被卷走。匪首目瞪口呆,惊恐地看着在狂风中端坐不动、宝相庄严的玄奘,以为触怒了神明,吓得魂飞魄散,纳头便拜,竟率众皈依成了玄奘的弟子!一路行来,如同传奇般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艰险与化险为夷的神奇。
贞观五年(公元631年)秋,在经历了四年多、跋涉数万里的艰苦卓绝后,玄奘终于抵达了他魂牵梦萦的圣地——天竺摩揭陀国(今印度比哈尔邦)的那烂陀寺!这座享誉整个佛教世界、创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