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
她不肯让他去死。
哪怕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让试炼通过的办法。
哪怕她知道,她才是那个“应该”留在这里的人。
哪怕她知道——
她不肯。
她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姬尘看着她。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温热。
她的手背,冰凉。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的、回忆般的温柔,“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万妖宫的朝会上。”
“你坐在最高的王座上,红裙曳地,轻纱遮面。”
“我站在灵猴卫的队伍里,抬头看你。”
“你也在看我。”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
“这个女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冷。”
墨清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以为墨小蝉是另一个人。”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你。”
“是你不想要的、剥离出去的、‘太软弱’的那部分。”
他看着她。
“可是清蝉。”
“那不是软弱。”
“那是你本来该有的样子。”
墨清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无声地,汹涌地,决堤般地——
流淌下来。
她没有抬手去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压抑了千年的、从未流过的泪水,肆意地、狼狈地、毫无形象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哽咽,只有颤抖,只有那句在喉咙里堵了千年、从未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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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怕你死。”
“我怕一个人。”
“我怕...”
她闭上眼。
“怕我等了一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
但姬尘听懂了。
他轻轻抽出手。
不是挣脱。
是反过来,将她的双手合握在自己掌心。
然后,他低下头。
在她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近乎虔诚的吻。
“那就别等了。”他说。
墨清蝉睁开眼。
姬尘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眸中,没有赴死的悲壮,没有牺牲的崇高,没有任何“我将为你而死”的自我感动。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走。”
“你也不留。”
“这破试炼,爱过不过。”
墨清蝉怔住。
姬尘转过身,面朝那块燃烧着涅盘火种的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那巨石上!
“朱雀大人!”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孤岛上轰然炸开,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近乎无赖的决绝:
“这试炼,我们不考了!”
“什么你死我活,什么以身为薪,什么魂飞魄散——”
“凭什么守护一个人,就非得死一个?!”
“她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一个愿意陪她的人——”
“你让她亲手把这个人推去死?!”
“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业火的咆哮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走!”
“她也不留!”
“要么你让我们两个都活着出去——”
“要么你就把我们两个一起烧死在这里!”
“总之——”
他死死握着墨清蝉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想让我们分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岛外的业火,停止了咆哮。
岛内的涅盘火种,停止了跳动。
虚空之中,那道古老悠远、雌雄莫辨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姬尘以为朱雀已经懒得理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然后,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
那声音里,没有威严,没有冷漠,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疏离。
只有一种极淡极淡的、穿越万古的疲惫与叹息:
“...万年来,汝是第一个敢踹吾试炼之石的。”
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