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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舟渡船压尸(1/2)

    葬舟渡外的旧水道本来不宽。

    今夜却像被一整排白骨撑开了。

    九艘黑船一字排开,桅高灯密,船腹贴水,像九口专门拿来吞人的棺。岸上更乱,白灯棚、抬灰道、记号桩、活笼棚、灰旗塔,全都动了。很多平日里看着只是码头脚夫和小掌柜的人,此刻一换手势、一换步路,就露出各自底下养了很多年的那股狠。

    州城、宗门、渡口、山上分脉。

    到了这里,这张网才真合了口。

    也直到此刻,几人才真正把各自手里那点零碎对上。

    姜照雪袖里有照雪簿和雪二十四骨牌;楚红衣带着刑峰埋刀册;萧轻绾掌中握着主副双印和灰鹤岭未送出的灰帖;苏长夜则把州城旧档道截下来的引渡图压进黑箱。四样东西若拆开看,都只是各自一口脏。可一凑到渡口灯下,立刻拼成了同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人样,只有州域多方一起下嘴后留下来的牙痕。

    姜照雪先到。

    她身后那片水已经被烧成了一口白井,井沿沿着栈桥一路往前蔓,凡被冷火舔过的白灯,都开始从里往外发霜。闻夜白带着几个还敢跟他的留城老抬棺人,正悄无声息地拆外棚笼锁,把还活着的孩子往暗处送。

    楚红衣下一刻也到,肩头有血,手里却稳稳夹着那本埋刀册。她一脚踩上岸边系缆桩,便先把西侧两名刑峰刀修的喉切开。人倒下时,连呼声都没能抬起来。

    萧轻绾从山道方向掠落,掌中主副双印并行,脸色比灰塔里出来时更冷。她一落地,渡口北侧那座专门给州城报号的灰旗塔便被她先压住一半,塔尖三盏灰灯当场灭了两盏。

    苏长夜和陆观澜则从旧档道外水口直接切入。

    两人身后还有一只抬来的黑箱。箱中不是别的,正是旧档道截下来的活牌、放行簿和引渡图。

    几人只对了一眼。

    都不需要多说。

    苏长夜把黑箱往地上一放,直接发令。

    “姜照雪,白灯和活笼。”

    “闻夜白,拆听门线。”

    “楚红衣,斩缆,断刑峰上船路。”

    “萧轻绾,灰旗塔和副印口。”

    “陆观澜,守外桥。”

    “我上主舱。”

    “今夜谁想把这口网收圆,先过我们。”

    话音一落,他人已踏向最中间那艘主船。

    船舷上早埋着锁链钩,锁不是防外人,是防里头货乱撞。苏长夜脚尖一点,直接踩着两只钩头借力拔起。船上三名黑衣掌舱人才刚抬手,青霄已出。第一剑断锁,第二剑断人,第三剑直劈舱门。

    轰的一声。

    主舱外门裂开半尺。

    里面先涌出来的不是人。

    是气。

    很多道被闷了太久的喘气,混着骨腥、灯油、药味和活人恐惧,一起撞上来。苏长夜眼底一沉,知道这船里装的果然不是单纯死货。

    另一边,楚红衣已经冲上西侧连舟链。

    刑峰的人把这几艘船连得很巧,没用铁环死扣,只架了一排窄木桥,好让人和货都能快速送过去。木桥下头还挂着楚家旧刀式的暗锁。换别人来,也许还要先研究几息。可楚红衣看一眼就知道哪道是埋喉桥,哪道是借力索。她剑走连点,几乎每一下都点在最薄那根筋上。第一座桥塌,第二座桥翻,第三座桥刚亮起刑峰护桥纹,便被她反手一刀斩断中枢。

    陆观澜那边更直接。

    他守着渡口外桥,一枪横起,谁过谁碎。问骨楼的人想借乱先抢黑箱,被他一枪钉进桥栏,连人带桥板一起挂在半空。州城黑吏想绕水边抄后路,他枪尾一扫,又把两人腿骨当场扫断。

    “今晚谁都别想替我断桥!”他吼得整座桥都发抖。

    萧轻绾则已掠上灰旗塔。

    她主副双印一合,塔内那些用来报号的灰路纹一层层翻出来,像很多偷偷摸摸往西边送的暗手,在她掌心前再也无处可藏。她不急着全毁,只先截最要命那一根——主舱合口报号线。

    线一断,渡口深处果然有人急了。

    一阵极细极乱的骨铃声从主船桅顶响开。

    紧跟着,九艘船的舱壁齐齐一震。

    姜照雪脸色微变,抬手就把最近那排白灯全冻碎。可还是慢了半息。主船最下层一扇侧舱门忽然自己崩开,从里头跌出来七八个被细索缠满胸背的活人。每个人骨上都钉着不同颜色的小钉,白的、灰的、红的、黑的。显然分别过了不同家、不同线、不同人的手。

    “活钥。”闻夜白嗓子都哑了,“他们真把人缝成钥了!”

    跌出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个少年还没完全昏死,手指本能地抓着船板,像直到此刻仍不肯让自己真被送下去。他腕骨上挂着的一枚小铁环早磨得发黑,内侧却刻着极浅的陆家断桥纹。陆观澜只瞟到一眼,眼神就更沉了。西线这张网吃的,果然不只是州城随手抓来的杂命,很多本该藏得更深的旁脉旧人,也早被一层层摸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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