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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舟渡旧枪出泥(1/2)

    闻家旧钟当夜就响了。

    那钟声不是城中报时的动静,而是一长两短,冷得像铁器敲空骨。

    钟声从临渊城西南一路滚过去,最终停在葬舟渡外那片早该干死、这两天却反复往外翻黑泥的旧滩上。

    折枪台,真开了。

    苏长夜一行人到时,问骨楼的人已经先下去了。

    旧滩外围插着一圈骨灯,灯芯不是火,是泡得发白的鱼骨。灯一亮,黑泥里那些本来还在慢慢鼓泡的暗流便被照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滩下真埋着一整片被人折断后扔进河底很多年的枪架,如今随着第一门点外环一醒,这才又把骨一节节顶上来了。

    宁无咎没亲至。

    来的是他手底下最会下泥捞骨的那一拨人。

    七人,黑衣,赤手,腰后挂的不是刀,是一把把专剔关节的短钩。站位也不乱,正卡在泥滩七个最容易起枪气的方位,一边往下钉骨桩,一边拿网去拖中间那截已经开始露头的黑东西。

    陆观澜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那不是普通枪。

    至少不是后来人随便在葬舟渡埋下去的兵器。那一截黑东西虽然还只露出半个枪尾,可尾端那道已经烂得只剩半圈的铁箍,和惊川枪尾太像。不是一模一样,是一脉的味。

    问骨楼这些年真截过陆家的东西。

    “先别动。”萧轻绾低声提醒。

    “动慢了,连泥都归他们了。”陆观澜话音一落,人已提枪下滩。

    黑泥先吞脚。

    再吞膝。

    葬舟渡这地方本来就不是普通泥,是很多年烂货、骨屑、渡尸和沉脏水一层层淤起来的旧滩。人一下去,不止腿被陷,连体内血气都像会被它顺着靴底一点点往下吸。

    可陆观澜就是这么下去了。

    没轻功掠。

    没走旁门。

    惊川枪尾一路拖泥,拖出一条直线,硬生生朝那截半露不露的黑枪尾冲。

    问骨楼领头那人终究抬头,眼神很阴。

    “陆家的人?”

    “把你那双狗爪拿开。”陆观澜连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泥中心那一截黑枪,“不然老子待会儿先把你骨头一根根拔出来。”

    那人笑了笑,像早料到会来这一幕。

    “晚了。”

    “这杆东西埋太久,早就不是谁姓陆就能拿。”

    “谁先把它从淤底拽出来,它认谁。”

    “你也配说认?”

    陆观澜脚下一沉,惊川猛地往前一送,不是扎人,是先扎泥。

    枪入滩半尺,整片黑泥竟像被那一点枪意直直搅醒,底下嗡地回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原本只露半截的黑枪尾竟往上顶了寸许。

    问骨楼七人同时变色。

    显然他们先前拖了这么久,真没拖动。

    说它是力不够,还不如说是味不对。

    这杆旧枪不愿起。

    或者说,它一直在等一口更像陆家的气,猛地把它从这堆烂泥账里拖出来。

    “拦住他!”领头那人不再装,短钩齐出。

    七个人一动,站位也跟着合,黑泥里那七根骨桩同时亮起灰纹。不是单纯困人,而是要借这片旧滩下的死脏先把陆观澜脚下这一口气抽空。等他一软,他们再慢慢上去接枪。

    算盘打得不坏。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陆观澜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要把人慢慢泡软的局。

    他打仗从来不是越磨越顺那一路。

    他是越脏越疯。

    第一把短钩刚擦到肩头,陆观澜连躲都没躲,任那一下把肩口拉开半寸血肉,手里惊川却借这一痛当场往泥底又送了半尺。第二人从侧面扑来,短钩专剜他握枪那只手,陆观澜反手一抬,枪杆不是挡,是直接拿自己小臂硬撞,把对方肘骨先撞裂。

    泥上人看得牙酸。

    泥下那截黑枪却像终于被这一股熟得不能再熟的野气死死惊着了。

    枪尾又起一寸。

    这一次,连枪身中段一道被泥封死很多年的裂纹都露了出来。裂纹旁边,隐隐有两个很旧的字。

    守关。

    楚红衣已从泥边切入。

    她不下中圈,只绕着最外一层骨桩走。短剑每出一次,就切一根桩。她不和问骨楼的人纠缠,她只拆局。萧轻绾则在更外围落灰印,把那些想顺泥底去缠陆观澜脚踝的黑线径直压断。姜照雪最后一点一点把火签钉在泥边,防的是问骨楼拿死人泥回养落影。

    苏长夜没有先动问骨楼领头那人。

    他先看枪。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场争的不是谁杀人更快,而是那杆枪到底起不起。枪若不起,问骨楼就算今天全死这,折枪台也还是空。

    果然。

    泥中心那截黑枪再往上抬了两次后,忽然不动了。

    不是没力。

    是滩下更深处,有另一股东西拽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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