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图纸,还有布料样本。
罗、绢、纱、锦,每一种料子都剪了一小块,贴在硬纸板上,旁边标注着名称、产地、规格。
有些料子是陈雪茹从合作社翻出来的老库存,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配色方案按《宋史·舆服志》复原的“青、绯、紫、朱”,每一种颜色都配了色卡,用毛笔写着色名和出处。
吕辰认真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好。
“嫂子,这个做得太好了,比想象的还要好。”
陈雪茹一脸精神:“小辰,你别夸我。赵奶奶说,还得请真正的专家来看。”
赵奶奶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
“雪茹这个,的确是下了真功夫的。从图纸到布料,从纹样到配色,每一样都有出处。但是不是完全符合宋制,我不敢说。我不是专攻服饰史的,我只能看出对不对,看不出真不真。”
她顿了顿:“依我看,雪茹,你还得找个专家帮忙看看。”
陈雪茹道:“我倒是想过找田叔叔,他肯定认识故宫博物院的专家,就是担心没做好。”
娄晓娥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雪茹姐,你这也算了有些成绩,这个时候最需要行家指点,老是闭门造车,事倍功半。”
赵奶奶笑道:“这个选择不错,田先生交游广阔,如果愿意引荐,确是省事。”
陈雪茹还是有点不放心:“会不会太麻烦田叔叔了?”
“嫂子你不用紧张。”吕辰笑了笑,“后辈能认真做些学问,田爷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为难你的。”
他想了想:“我得先准备些好酒,免得败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简单吃了个午饭,吕辰、陈雪茹、娄晓娥一起出了门。
田爷家院门虚掩着,田爷照例躺在他的大腾椅上,闭着眼睛神游天外。
吕辰三人进去,陈雪茹把酒瓶打开,放在石桌上。
过了一会儿,田爷睁开眼:“兰陵美酒郁金香,不错不错。”
他看了一眼陈雪茹:“都当娘的人了,还来消遣我老头子!说吧,什么事?”
陈雪茹把图纸拿出来:“田叔叔,我做了一套《宋代命妇礼服复原图样》,想请您帮我看看。”
田爷招了招手,陈雪茹把图纸放他手上,他随便翻了翻,然后坐了起来,下了藤椅,走到桌前,把图纸摆上,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图都要看很久,有时候凑近了看细节,有时候退后一步看整体。
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什么。
看了大约一刻钟,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陈雪茹。
“雪茹,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你这个翟鸟纹,是参考了哪些资料?”
陈雪茹早有准备:“主要参考了《宋史·舆服志》《政和五礼新仪》,还有南薰殿旧藏《宋宣祖后坐像》。翟鸟的数目、排列,都是按一品国夫人的规制来的。”
田爷点了点头,又问:“你这个‘青质’,是什么青?石青?空青?还是曾青?”
陈雪茹愣了一下:“我用的是一种矿物颜料调的颜色,按《天水冰山录》里记载的‘石青’配方。但我不确定宋代用的到底是哪一种青,所以标注的是‘青,待考’。”
田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你还知道‘待考’,说明你下了功夫。很多人做这种东西,什么都敢写,写出来就是‘复原’,其实是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你这个东西,能用。但要称‘复原’,还要再下功夫。如果只是‘设计参考’,这个已经很好了。”
田爷坐回太师椅上,对吕辰道:“小子,这是你出的主意?”
吕辰笑道:“田爷,您可高看我了,我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哪有功夫想这些,这都是嫂子自己想做些学问,刘先生指点了一些,晓娥和雨水也帮忙搜集了一些资料。”
田爷点了点头:“刘先生家学渊源,精于历代宫廷器物,你们有她指点,倒是造化不小,难得的是你们姑嫂和睦、妯娌相得,不错不错。”
他转头对陈雪茹说道:“雪茹,我没看错你。你们老陈家裁缝铺,几代人的手艺,到了你这里,没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是要找人看吗?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故宫博物院的郑先生,瓷器专家,古代服饰他也懂。他眼睛毒,人称‘鹰眼’。他要是说能用,那就是真的能用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拐杖:“走吧,趁他今天在家。”
四个人出了院子,往琉璃厂方向走。
郑先生家在琉璃厂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也是一个四合院,收拾得更精致。
院子里的花坛种着几丛竹子,青翠欲滴,风一吹,沙沙作响。
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