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姓赵,二十出头,精瘦,眼睛很亮。
“吕工,这箱子放哪儿?”
“后座,两个,后备箱一个。”
赵战士手脚麻利地把三个箱子搬上车,用绳子固定好。
吕辰上楼,去请刘星海教授。
刘星海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包。
“教授,车到了。”
“走吧。”
两人下楼,上了车。
赵战士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研究所的大门,往北从德胜门出了城。
路两边的景色渐渐从楼房变成了农田,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吕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刘星海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钟头,拐进一条土路,颠簸起来。
路两边的杨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远远地,看见一道高大的围墙,灰砖砌的,足有两人多高,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
围墙里面,几栋四五层的筒子楼孤零零地矗立着,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窗户,像几个沉默的巨人。
赵战士把车开到大门前,停下来。
大门是铁栅栏的,已经有些锈了,但看起来很结实。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军人,军装笔挺,表情严肃。
赵战士摇下车窗,递过去三张通行证。
军人仔细看了看,又探头看了看后座的吕辰和刘星海,确认无误后,敬了个礼,挥挥手放行。
车子开进大门,沿着一条水泥路往里走。
路两边是大片的玉米地。
走了大约五六百米,才来到楼前。
楼前的地面新铺了红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吉普、伏尔加,还有一辆军用卡车。
吕辰下车,环顾四周。
这地方不小,六栋筒子楼,每栋四五层,呈马蹄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也种着玉米,但还没长起来,只露出矮矮的苗。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旁边,已经站了一群人。
大约一百三四十人,排成一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旗杆前面。
最前面一排,是十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表情严肃。
吕辰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材料学界的、数学界的、物理界的、计算机科学界的,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泰斗。
第二、三排,是三四十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女,穿着蓝布中山装或列宁装,有人戴着眼镜,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后面五排,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女,穿着朴素,但精神抖擞。
方阵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块牌子,用红布盖着。
陈教授站在桌子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刘星海和吕辰,迎了上来。
“刘教授,小吕,来了?”
他握了握刘星海的手,又拍了拍吕辰的肩膀。
刘星海走到前排,和那些老先生一一握手寒暄。
“许教授,好久不见。”
“王教授,身体还好吧?”
“李教授,您也来了?”
老先生们有的笑着回应,有的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是中国科学界的顶梁柱。
现在,他们全部集中在这个偏僻的800号基地,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陈教授走到桌子前面,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方阵。
九点整。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程序设计院挂牌,也是理论组正式集中办公的日子。没有记者,没有领导,就我们自己人。简单一点,不搞那些虚的。”
他走到桌子前,伸手掀开第一块红布。
“星河计划理论组”几个字露了出来,白底黑字,简简单单。
他又掀开第二块红布。
“星河微程序设计院”几个字露了出来,也是白底黑字。
他退后一步,转过身,看着方阵。
“理论组成立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有个固定的窝了。以后,大家不用再分散在北大、清华、数学所、物理所,跑来跑去开会。就在这里,集中办公,集中攻关。”
他顿了顿,又说:“程序设计院,是理论组的一部分,专门负责微程序的开发、维护、定制、推广。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他看着方阵,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