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住的院子还叫葳蕤院,林小娘那边依旧叫林栖阁,卫小娘分了松风院,秦小娘带着泠兰住进了揽月居,比在扬州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半,泠兰还能有一间自己的小书房。
秦小娘强撑着身体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嘴上没说什么,眼眶却有点红。
泠兰倒没想那么多,她只看中了那间小书房。
靠窗一张书桌,光线正好,以后夜里办什么事也方便。
老太太赐了个丫鬟过来,比泠兰还小一岁,圆脸,扎着两个小揪揪,见了泠兰就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老太太给取了名字叫元宝,说是听着喜庆。
泠兰看了看这丫头圆滚滚的脸蛋,觉得这名字起得真贴切。
元宝刚来第一天就闯了祸,给泠兰倒茶的时候把水洒了一桌。
她瘪着嘴要哭,泠兰摆摆手说没事,自己拿抹布把桌子擦了。
元宝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破涕为笑,从此将泠兰的话当了圣旨。
秦小娘是在泠兰六岁那年秋天走的。
那天傍晚,泠兰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秦小娘已经靠在榻上闭了眼。
秋月跪在榻边,哭得说不出话。
粥碗从泠兰手里滑下去,碎在地上,溅了一脚。
灵泉救不回来了。
命数已尽。
秦小娘这盏灯,从泠兰三岁那年就开始添油,添了三年,终究是添不上了。
丧事是王大娘子张罗的。
盛宏那边早就没了感情,一个病了三四年的小娘,他连伤心都懒得装一下。
倒是大娘子看在秦小娘这些年从不惹事的份上,给办了场体面的丧事,棺木、纸钱、法事一样不少。
泠兰跪在灵前,哭了几天。
但秋月哭得比她厉害多了,冬青也是,连元宝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泠兰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烧纸,磕头,起身,再烧纸。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从本源珠里引出一缕功德,轻轻没入秦小娘的灵位中。
这是她能为秦小娘做的最后一件事,保她下辈子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这辈子没享到的福,下辈子补上。
秦小娘走后,老太太就把泠兰接到了寿安堂教养。
老太太这些年身边清静,大娘子有自己的院子,林小娘她不爱搭理,卫小娘身子不好,来请安的次数也少。
泠兰来了,寿安堂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这事传到林小娘耳朵里,她当场就砸了一套茶盏。
这些年华兰因为养在老太太跟前,落了个好名声,嫁进了忠勤伯府。
林小娘眼红得不行,一门心思想把墨兰也送去老太太身边。
盛宏被枕头风吹了好几年,去老太太那儿提了几回,老太太都没松口,只说墨兰有你和她的亲娘教养就好,我一个老婆子不掺和。
结果转头就把泠兰接了过去。
林小娘气得脸都绿了,关起门来摔的砸的,碎瓷片子扫了满满一簸箕。
墨兰缩在屏风后面不敢吭声,长枫躲在书房装没听见。
林小娘砸完了才觉得心疼,那套青瓷是她求了盛宏好久才得的。
老太太那边倒是什么都没说,该喝茶喝茶,该赏花赏花,好像压根不知道林小娘气成什么样。
泠兰搬到寿安堂头几天,不太说话。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心里头闷。
秦小娘走了,她在这个世上算是彻底没了亲人,明兰算半个,但明兰那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明兰隔三差五就来寿安堂看她。
有时候带一包蜜饯,有时候带两块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泠兰旁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泠兰知道明兰的日子也不好过。
卫小娘身子一直没好利索,小弟弟长松也是三天两头闹病,三天两头请大夫抓药,松风院里头的药味儿比揽月居当年还浓。
明兰刚到汴京那会儿,几乎不出院门,白天照顾卫小娘,晚上守着长松,全靠小蝶和小桃搭把手才撑得住。
好在院里有了哥儿,大娘子给的份例比从前厚了些。
虽说不多,但好歹不用像在扬州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泠兰靠在老太太榻上,看着明兰剥橘子给她吃。
橘子瓣儿去了白丝,一瓣一瓣码在小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泠兰捡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的,但酸过之后有一点点甜。
老太太的院子子住下了,揽月居空着她也没回去过。
盛宏到了汴京就开始张罗孩子们读书的事。
泠兰七岁这年,盛宏总算把人请来了。
庄学究是当世大儒,学问渊博,多少世家捧着银子都请不动。
盛宏也是托了老交情,磨了好一阵子,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