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和苏允也跟着站起来,刚往外走了两步,便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苏临。
走到门口的苏旭也是脚步一顿,扭过头看了看。
沈安康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动静,也停了下来。
自从放年假以来,沈老爷子接过他们日常教导的事,每个孩子都被单独留下过。
唯独苏临和沈安康没有。
因为他们俩从不出错。
今天苏临被留下,还是头一遭。
苏瑾的睫毛动了动,没说什么,拽着苏允出去了。
苏旭张了张嘴,被苏瑾一个眼神止住。
沈安康看了外公一眼,又看了看苏临,也默默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沈老爷子没有急着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书本摞整齐,又将几方砚台一一放回原位,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然后他从案角的文章中抽出苏临那篇策论,目光落在纸上的字,停留了片刻。
沈老爷子的手指在“某户部尚书”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一篇策论?”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苏临早就知道外公会发现,他也没遮掩,将上午在【天上人间】听到的闲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两个侍女如何言语,如何以“入宫为妃”自诩,如何贬损妹妹和苏家,字字句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
沈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将策论重新折好,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忽然转了话题:“除了年前你去了张学士家一趟,之后就没再去了吧?”
苏临微微一怔,老实点头:“是。”
沈老爷子将策论递过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现在拿着这篇策论,去张学士府上拜访一下。让他指点指点你的文章,顺便教考一下你近日的功课,也好让他对你的进境有个了解。”
苏临接过策论,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几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外公。
外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深意。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外公。”
他站起身,将策论折好收入储物袋,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沈老爷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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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正府上。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利落。
靠墙一架书,满满当当,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书页的旧味混着墨香,在空气里淡淡浮着。
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整齐,镇纸压着一叠宣纸。
张伯正坐在书案后面,身量高大,宽肩厚背,坐如钟。
他不胖,是骨架大,撑得起衣裳。
灰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竹簪固住。
他手里正拿着苏临那篇策论,目光从纸面上缓缓移过,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苏临站在书案前,身姿笔挺,安静地等着。
张伯正之前没有去拍卖会。
上次拍卖会的邀请函名额放出来时,门槛摆在那里,他不在其列。
后来苏临倒是真心实意地送来了一张,说是妹妹的意思。
张伯正想都没想就拒了。
他说得明白:“为师这辈子不靠学生走后门办任何事。”
张伯正心里其实也想去看看,嘴上却说,“拍卖会上都是珍玩宝物,去了也买不起,就不白白浪费位置了,日后有机会再说。”
因此,他并不知道拍卖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看不出苏临字里行间那层不言而喻的意思。
他将策论放下,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嗯,这篇文章别具一格。用词犀利,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还能结合实际事例,融会贯通。不错。看来沈太傅还是宝刀未老啊。”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真切的欣慰。
苏临可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苏临微微欠身:“夫子说笑了。不过放假以来,外公确实在我们兄弟几个身上费了不少心神。也正是因为如此,外公担心我这种与之前不同的做文章的风格会不合时宜,才让我来请教夫子。”
张伯正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诶,太傅谦虚了。你这篇文章较之以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过些日子重新开课,老夫肩上的担子可就轻松不少喽。”
苏临嘴角微微一弯,语气平和中带着一丝促狭:“那可未必。夫子可别忘了,过了年,我家四弟也要正式进学堂了。到时候,夫子还有得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