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秋风更凛冽的,是从南方快马加鞭、昼夜不停送抵御前的密报。
开皇殿侧暖阁内,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冰镇的瓜果,但气氛却比严冬更冷肃几分。
耶律德光将那卷来自南方的密报重重掷于御案之上,镶着宝石的刀柄与硬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面沉如水,细长的眼中寒光闪烁,下颌线条绷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草原雄主震怒的前兆。
侍立下首的,是匆匆奉召而来的燕王、南京留守、枢密使赵延寿。
他偷眼觑着耶律德光的脸色,心中暗自揣测,不知是何等消息,能让这位素来以沉稳狠辣着称的契丹皇帝如此动怒。
“好一个石家小女!好一个晋国皇太女!” 耶律德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迸出,
“朕待她不满,许以婚约,视为亲眷,甚至允她拖延婚期,暂缓使者南下,予她喘息之机!
她却回报朕什么?血洗朝堂,自封皇太女,紧锣密鼓筹备登基!这是要做什么?嗯?!”
他猛地站起身,踱步,玄色绣金的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她这是要跟朕彻底撕破脸!要斩断与朕、与契丹的一切羁绊!自立门户,甚至……与朕为敌!”
赵延寿心中一惊,石素月竟如此果决,动作这么快?他连忙躬身道:
“陛下息怒。此女狼子野心,早有显露。昔日她在安州侥幸胜了唐国偏师,便自以为有了倚仗,骄横日甚。
如今看来,她北上所谓探亲、选婿,不过是缓兵之计,麻痹陛下之举!其心可诛!”
“缓兵之计?麻痹朕?” 耶律德光冷笑连连,
“她倒是演得一手好戏!在朕面前做小孙子,一口一个祖父,选个最没用的天德,装得一副柔弱恭顺模样!
转过身去,就在汴梁举起屠刀,清理异己,图谋大位!她以为朕是那三岁孩童,任由她糊弄吗?!”
他走回御案后,手指狠狠戳在那密报上:“你看看!她不仅自封皇太女,还大肆调动藩镇,将河阳、潞州、澶州等要害之地全换上了她的心腹将领!
加固城防,整军备战!她这是防谁?嗯?!她防的是朕!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履行婚约,她是要跟朕刀兵相见!”
赵延寿心中快速盘算,这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石素月越是强硬,与契丹决裂的可能性越大,陛下用兵中原的借口就越充分,自己这个南面之主的机会也就越大。
他面上却露出愤慨之色:
“陛下待她石家恩重如山,若非陛下当年出兵,石敬瑭安能登基?若非陛下去年助她平叛,她早已死于乱军之中!
此女不知感恩,反而以怨报德,妄图背弃陛下,实乃忘恩负义之尤!
臣请陛下速发天兵,南下问罪,扫平汴梁,擒此妖女,以正典刑,以儆效尤!”
耶律德光看了赵延寿一眼,仿佛能看穿他心底那点迫不及待的心思。赵延寿连忙低下头。
“发兵?问罪?” 耶律德光复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石素月此举,虽在朕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此女性情刚烈,有枭雄之姿,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她既敢走出这一步,必然是有所准备。
如今她清洗了内部,又调整了北边几处要害的防务……此时若朕大举兴师问罪,她必据城死守,号召抗胡。
中原汉人,虽内部纷争不休,然面对我契丹大军,未必不会同仇敌忾,拼死抵抗。
届时,即便朕能取胜,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国力大伤,得不偿失。
且刘知远在河东虎视眈眈,唐国或许也会趁机北上……局面就复杂了。”
他是在权衡利弊。直接全面开战,成本太高,风险太大。石素月不是石敬瑭,她更有血性,也更敢拼命。
“陛下圣明,思虑周详。” 赵延寿连忙奉承,心中却有些着急,“然则,难道就任由她这般猖狂,登基称帝,与我契丹分庭抗礼不成?如此,陛下天威何在?我契丹颜面何存?”
“朕自然不会坐视。” 耶律德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朕,要先给她点压力,看看她的成色,也……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先派一队使者,持朕国书,前往汴梁,当面质问石素月:自封皇太女,意欲何为?可还承认与契丹之婚约?
可还奉我契丹为宗主?看她如何应对。若她言辞恭顺,尚有转圜余地,或许只是内部立威所需,朕或可暂观其变。若她言辞不逊,公然背约……”
耶律德光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陛下,仅凭使者质问,恐怕……难有实效。此女既已走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