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若是不肯安分,继续妄言……弑君,又如何?”
她手腕微微用力,挣脱了石敬瑭无力的手,但没有将刀完全抽出,只是维持着那个危险的姿态,一字一句道:
“本宫只需做好本宫要做的事,坐稳本宫要坐的位置。至于后世史官如何评说,天下百姓如何议论……那是他们的事!
待本宫百年之后,大可效仿则天大圣皇帝,立一无字碑,功过是非,任后人评说!”
“则天大圣皇帝?!无字碑?!”
石敬瑭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武则天!他的女儿,竟然公然以武则天自比!还要立无字碑!这是何等狂妄,何等的离经叛道!
不,这已不是离经叛道,这是彻底撕破了那层父慈子孝、君君臣臣的虚伪面纱,赤裸裸地宣告:我要做皇帝,我不在乎后世骂名,我有我自己的评判标准!
他看着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疯狂与冷漠,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试探,是多么愚蠢和危险。
这个女儿,是真的敢弑父弑君!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虚名礼法!
她已经被权力和屈辱逼到了悬崖边,任何试图阻挡她、控制她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犹豫地推下去,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是名义上的皇帝!
石敬瑭颓然地向后靠去,说道,“……是朕……失言了。”
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妥协,“皇太女莫要动怒,朕……向你赔个不是。”
石素月冷冷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地,将抽出一寸的弯刀,重新按回鞘中。
她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效仿北齐权臣高澄殴帝三拳的旧事,给这个不安分的父皇一点深刻的教训,但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石敬瑭这块招牌,还有用。
她松开握刀的手,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亦或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启禀皇太女殿下,石五求见。”
石五?石素月眉头微蹙。她已有多日未见这位负责锦衣卫情报的头目,此时突然求见,必有要事。
“让他进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坐直身体。
殿门轻启,一个身着普通青袍、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
他进殿后,目光飞快扫过,只对石素月躬身行礼:“属下石五,参见皇太女殿下!” 至于榻上的石敬瑭,他仿佛没有看见,并未行礼。
石素月对此毫不在意,石敬瑭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看着这个走进来的男子,觉得有几分眼熟,皱眉思索片刻,忽然道:
“你……你不是当年在晋阳,石府里的那个管家……小五?”
石五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向石敬瑭,脸上无甚表情,只微微颔首:
“正是小人。蒙殿下不弃,赐姓石,命属下为殿下分忧。”
石素月直接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父皇是这大晋的皇帝,有什么事情是本宫知道,而陛下不该知道的?但说无妨。”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充满讽刺。石敬瑭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石五这才转向石素月,禀报道:
“启禀殿下,遵照殿下指令,锦衣卫之眼线,已初步铺开至大晋绝大多数州县。然,成德、河东、朔方等强藩,因其内部盘查森严,心腹将领身边尚难以深入,仅能探知外围动向。
至于契丹境内……中原面孔过于显眼,进展缓慢,目前仅在南京幽州、西京大同等地有些许布置,人数不多,所获有限。”
石素月点了点头,情报网的建立非一日之功,能初步铺开已属不易。
“嗯,做得不错。契丹那边,不必强求,重点盯住其边境兵马调动即可。还有何事?”
石五略一迟疑,从怀中取出一卷血迹斑斑、皱皱巴巴的帛书,双手呈上:
“陕州急报。陕州节度使石赟,到任以来,暴虐苛政,横征暴敛,动辄以酷刑加于百姓,陕人苦不堪言。
近日,陕州士民暗中联名写下血书,藏于贡品之中送出,恳请朝廷将其召回,另任贤能。此乃血书抄本,原件已妥善保存。”
“石赟?” 石素月接过那卷触目惊心的血书,展开扫了几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血指印和控诉之词,令人发指。
但她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怒色,反而看向石敬瑭,语气平淡:
“父皇,陕州节度使石赟,乃是您的堂弟,本宫的堂叔。如今陕州民怨沸腾,血书告状,您看……本宫该如何处置这位堂叔呢?”
石敬瑭自然知道石赟的德行,此人勇武善战,但性格骄横残暴,他去陕州,还是自己当年念在亲戚份上任命的。如今闹出民变血书……
他叹了口气,斟酌道:“石赟性虽骄慢,然统兵作战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