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你是个隐患,你会害死她们,哈哈哈哈。”
她神色一顿,愕然回头,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内,又一道人影走出。
那女人斜倚在墙边,手里拎着一根球棍,棍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发出短促而瘆人的冷笑,满脸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宁芊呆滞地后退一步,身形摇晃,还未开口,只听右侧又一道声音清晰钻入耳中。
“好痛......好痛啊......”
她愣在原地,脖子一点一点滞涩的转动,缓慢看向右侧。
阳台的另一头,一道孤零零的黑影矗立。
那人影耷拉着枯瘦的肩膀,一瘸一拐的靠近,浑身布满被烧灼后蜷曲的、焦黑的皮肤。
两颗空洞的眼眶里血水涌出,沿着早已扭曲的下颌滑落,砸落进那摊蠕动的黑水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回来?你看看我......宁芊....你看看我。”被烈焰融化的牙床上下张合,鲜血如溪流般从口中流下,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哀怨,“为什么我被扔下了?为什么要抛弃我?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救我?你看着我!”
这一声低吼,让宁芊肩膀本能地哆嗦了下,那颗冰冷的竖瞳里竟涌现出明显的慌张。
她跌跌撞撞的后退,突然狼狈地摔倒在窗台之下。
“我没有....我没有....”
宁芊用力的摆手,挡在自己的身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应潭松缓缓蹲下身子,脖子如白蟒般探出,弯绕着撑起那颗恐怖的脑袋。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这一刻,整个大厅活了。
宁芊恐惧地望向四周,眼中的世界慢慢模糊摇晃,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黑暗中逼近。
男人的斥责,女人低沉的耳语......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蛮横地冲进宁芊的耳朵,钻入她的身体,搅烂理智,摧毁思维。
“你太傲慢了,宁芊,自以为能永远掌控一切。”
“你这个天煞孤星,迟早会害死所有人!张羌一,李梦!接下来呢?该谁了?”
“你还想害死谁?嘿嘿嘿....还是由你来吃了谁?”
“累了就休息吧....不要再硬撑,把身体交给本能,去做你想做的。”
“做人做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满地粘稠如油的黑水此刻忽然沸腾,冒起无数细小的泡沫。仿佛藤蔓般生长出数根细桠,缠绕过膝盖,沿着小腹不断爬升,迅速覆盖过她的胸膛,朝那张麻木的脸逼近。
宁芊的神智仿佛沉入了一片深海,冰冷、潮湿,胸口慢慢被沉重的水压淹没.....逐渐递增的窒息感正在吞噬仅剩的意识。
她仰头发出绝望的呜咽,声音出口却嘶哑如风。
宁芊看向自己浸泡在黑水的双手,以及那逐渐被漆黑同化的身体,最后一丝理智在大脑中发出刺耳的警报。
她颤抖的抬起手臂,那股胶质般的黑水并未滴落,反而附着在衣物之上,朝着她的脖颈继续蚕食。
她猛地抓向身后窗台,仓惶的站起身,一把扯开了窗户。
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在黑水即将漫过口鼻,完全闭合之前——
翻身一跃而下。
宁芊摊开双臂,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如折翼的天使般坠向地面。
粘稠的黑水被牵引,顺着坠落的轨迹拉长,在月光下成了一条倒悬的黑色银河。
呼啸的风从耳畔划过,两侧是笔直飞舞的白发。
眼中的夜幕正被更为深沉的黑暗合并。
那黑水其实从未出现,而一道道漆黑的纹路在此刻彻底蔓延了全身,如同祭祀的图腾般烙印在每一寸皮肤,将她包裹进茧中。
在即将坠楼撞上地面的前一秒。
紧闭双眼的宁芊忽然做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
她笔直地朝后伸出手臂,掌心拍地,轻若无物地卸去冲劲,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双脚落地生根一般牢牢钉住地面,上身陡然站直。
她垂落着满头的白发,耷拉着肩膀,意识完全沉浸在一片混乱之中,只是嘴中细不可闻的喃喃着,“走.....走.....走......”
宁芊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在挪到雅达酒店外的喷泉之时,忽然全身上下的关节爆发出一阵‘喀嚓’的脆响,四肢诡异而机械的摆动起来,整个头颅猛地后仰,几乎与脊柱成了九十度。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轮森白的残月,正倒映在那抹猩红之中。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并迅速向更远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