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扇。
叶秋端着望远镜,肩膀微微绷住,声音压得很低:“出来了。”
林风没接话,手里的望远镜已经顶到了眼前。
门口先露出来的是半截鞋尖。
黑色皮鞋,不是顾长林刚才那双旧工鞋。
再往上,是一截深色西裤。
然后,一个男人从门里慢慢走了出来。
个子中等,不胖不瘦,头发梳得很平,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里面是衬衫,没打领带。站姿很稳,出门后第一件事不是往供电车那边跑,也不是看地下口的门有没有关严,而是抬头看了眼主楼边上那根外接天线。
只这一眼,林风的眼神就沉了下来。
叶秋也放轻了呼吸。
“不是顾长林。”
“我看见了。”林风说。
耳机里,老钱低低骂了一句。
“这孙子可算露头了。”
林风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问了一句:“脸看清了吗?”
老钱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回话:“看清了。就是照片上那人。韩成业。”
这句话一落,屋里再没人吭声。
虽然前面已经判断得差不多了,可判断归判断,和亲眼看到韩成业从地下库里走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这意味着一件事。
韩成业不是在外围遥控,也不是今晚临时来盯梢的。
他就在地下层。
他亲自盯着那口库。
这分量,立刻就不一样了。
叶秋轻声说道:“他白天应该没离开。”
“不一定。”林风盯着望远镜里的韩成业,声音很稳,“也可能中途出去过,但刚才又进去了。重要的不是他走没走,是他现在在这。”
韩成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动。
他先看天线位,再扫院子。然后转头看向供电车方向。
视线不快,但每一眼都很实。
不是随便瞟,是在确认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可能有人。
叶秋看得心里发紧。
“这人比顾长林难对付。”
“废话。”老钱在耳机里嘀咕一声,“顾长林那种,是干活的。这个,是做决定的。”
林风嗯了一声。
“都稳住。他还没真确定外头有人。”
说话间,韩成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不是快走,也不是跑。
他就那么慢慢走到院子中间,站定后抬手招了招。
下一秒,地下口里又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顾长林。
他手里没拿东西,脸上那股慌还没完全压下去,一出来就低声说着什么。
距离远,听不清。
可光看动作,也能看出来顾长林在解释,甚至有点像在请示。
韩成业没急着说话,只是先伸手,把顾长林往供电车那边点了一下。
顾长林立刻点头,转身要走。
叶秋一怔。
“他又让顾长林去看线?”
“不是。”林风眼睛没离开望远镜,“他是让顾长林做确认。刚才顾长林只是急着看,现在韩成业要的是结论。”
“什么结论?”
“到底是设备毛病,还是人动了手。”
这话一出,叶秋心里一下就提了起来。
顾长林刚才慌着下楼,只想着救链路,脑子还是乱的。可现在如果是带着韩成业的意思再去看,那就不是查故障了,是反查。
一旦顾长林查得细了,或者韩成业自己跟过去看,外头这层伪装随时可能被撕掉。
老钱显然也想到了。
“林组,我这边距离太近了。顾长林要是顺着刚才那条线再往外摸,我有点险。”
林风沉默了半秒,问:“你周边还有没有转位空间?”
“有。但一动,草会响。”
“宁可响一点,也别让他贴脸看到你。”
“明白。”
老钱那边很快没了声,显然已经开始慢慢挪位置。
林风这才继续盯韩成业。
和顾长林比起来,这个人太稳了。
他没去碰线,也没去看供电车。
他就站在门口那块地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缓缓扫过院子,最后又落回地下口。
那种站法不是装出来的。
是习惯。
人只要习惯了控场,站那儿就是那个味道。
叶秋低声道:“他在算。”
“对。”林风说,“他在算哪里出问题了。”
“要不要现在就把他留死在院里?”
“不留。”
叶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留,以后未必还有这种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