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三个人都没动。
不是不急。是越到这一步,越不能乱。
林风站在窗边,右手拿着望远镜,左手摁着耳机,声音很稳。
“高到什么程度?”
“不是普通自检。”小马那边键盘敲得很快,“我把刚才那段波形和北陆研究院以前那套仿真工控模型比了下,像是主控层被人从自动转成本地保护操作了。”
叶秋皱了皱眉。
“说人话。”
“人话就是。”小马吸了口气,“他们的地下库现在不是在等,不是在看,是醒了。”
这三个字一落下,屋里的气氛立刻紧了一层。
林风没说话,继续盯着培训基地地下侧门。
叶秋却已经把本子往前一推,低声问:“醒了之后意味着什么?”
小马回答得很快。
“意味着远程那条路走不通,他们开始往里收操作权了。现在主控不再相信外面那套链路了,所有核心动作都得人站在设备前手动点。”
“包括迁移、拔盘、自毁?”
“迁移难,自毁未必,但人工接管肯定有了。”小马停了下,又补了一句,“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他们不动,是他们有人下去守着主控台,强行把库从半睡半醒拉成彻底本地化。”
叶秋转头看林风。
“那就真难啃了。”
林风仍然看着窗外,语气不高。
“现在还不算难啃。难啃的是它完全静下来。它只要在动,就说明里面的人还没拿定主意。”
叶秋听懂了。
现在局面最怕的是里面突然死静。
真静了,说明韩成业已经下定决心,要么物理销毁,要么放弃部分数据直接撤核心件。
可只要里头还在忙,还在切,还在抖,那就说明他们还想保全,还舍不得。
舍不得,就有机会。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宁远的声音从另一边接进来,他一直在榆州远程盯着技术侧。
“我刚把小马发来的波形看了一遍。”
林风问:“怎么说?”
“很像保护模式下的人工抢控。”周宁远语气很专业,也很直接,“不是常规机房,是工控仿真和调度模拟混编的系统。它一旦被切进本地保护,远端就算能看到,也只能看,改不了。”
“那我们的窗口还剩多少?”
“看人。”周宁远说道,“如果里头那个人够稳,三五分钟能把关键界面锁死。如果人乱,十分钟都做不干净。问题是——”
他停了一下。
叶秋接了一句:“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里面到底几个人,谁在主控位上。”
“对。”周宁远说道,“更不知道他会先保日志、先保盘,还是先保认证。”
林风这才把望远镜慢慢放下,转过身。
“顾长林刚才为什么第一时间往外跑?”
叶秋和周宁远都没接话。
林风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电和链路不稳了。说明他在乎库的运行状态,不只是一个跑腿的技术工。他至少懂主控是怎么回事。”
叶秋点头。
“而且他不是最稳的那个人。他一慌就下楼,说明楼里还有一个人压得住他。”
“韩成业。”林风说道。
“对。”
“所以现在地下库醒了,真正有决策权的那个人一定会往主控位靠。”
叶秋瞬间明白了林风想说什么。
“你是说,韩成业可能已经下楼了。”
“不是可能。”林风重新拿起望远镜,看着那扇门,“是大概率已经下楼了。”
他说完,按住耳机。
“小马,给我盯一个事。”
“你说。”
“刚才顾长林回楼以后,地下层的活跃度是不是一下起来的?”
小马那边翻数据,几秒后回话。
“是。顾长林回去后二十多秒,波形就拔上去了。”
“那不是顾长林在单独处理。是里面有人等着他,拿到确认结果后立刻做人工切换。”
“听着像。”
“那就对了。”
林风说到这,语气已经完全定下来了。
“地下库现在不是自己醒,是有人在里面把它叫醒。”
叶秋笔尖一顿,把这句记了下来。
她跟了林风这么久,太清楚他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不是猜测,是判断已经成形了。
窗外那栋停用培训楼还是老样子。
门关着,灯亮着。
院里没人。
从外面看,像个半夜还没关净灯的旧单位。
可谁都知道,地下那层现在已经不是白天那副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