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接连浮现在洛玉仙的眼前,一幕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寒风呼啸,大雪封山,她在山脚下救下了一个冻得奄奄一息的瘦弱少年,那少年浑身冻得发紫,气息微弱,却依旧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看着她。她一时心软,便将他带回了古魔域,收他为徒,取名江言。
那时的江言,瘦弱而怯懦,却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笨拙地想要靠近她。
他知道她性子清冷,不喜欢热闹,便默默陪在她身边。
他知道她口味挑剔,便偷偷学着做饭,日复一日,哪怕一次次被她拒绝,也从未放弃。
“本座说了,不喜欢吃这些。”
记忆里,洛玉仙看着身前案几上那些精致却不合她心意的菜肴,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愠怒,抬手便将案几上的菜肴尽数掀翻在地。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精致的菜肴散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江言低着头,脸颊涨得通红,神色里满是不好意思与难堪,指尖微微蜷缩着,却没有丝毫怨言,只是默默蹲下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收拾着地上的陶瓷碎片,生怕被碎片划伤手指,也生怕再惹她生气。
“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摸清你的喜好,你不要生气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委屈,却没有一丝辩解。
洛玉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卑微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冷声道:“本座当年救你,不是让你来这古魔域给我做饭的,你修行天赋羸弱不堪,资质平庸,根本不得大用,留在我身边也只是浪费时间,你现在就去朝天谷,在那地方守着,如无意外,你会救下一个人,以后就一直待在她身边,暗中观察,收集关于古天庭的一切情报,若是进展顺利,便及时传回来。”
江言收拾碎片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依旧在静静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师尊,那......之后我能回古魔域吗?我能再回到你身边吗?”
洛玉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淡淡道:“没有完成这件事情,你没有回到古魔域的可能性,更没有资格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言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指尖的动作也慢了几分,心底的希冀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却还是顺从地应道:“好吧,师尊,我去做,我一定会完成任务,不会让你失望的。”
......
当过往的种种画面渐渐消散在洛玉仙的眼前,她才猛然惊觉,数十年来,那个一直被自己忽视、被自己严苛对待、被自己当作棋子的少年,一直在默默为古魔域付出,为自己付出。他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份卑微的执念,拼尽全力想要得到自己的一丝认可,哪怕到了临终之前,他也没有半句怨言,只是用自己的生命,说出了他一生中最重、也最令人心碎的承诺。
江言临死之前,恐怕对自己很失望吧?
洛玉仙这一刻,在这注定大胜的棋局中,在这古天庭覆灭指日可待的关键时刻,竟出现了几乎不可能会出现的黯然与伤感,心底深处,还悄然滋生出一缕从未有过的后悔,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兴许,数十年来,自己对江言真的太过严苛了,为了覆灭古天庭这尊盘踞数万年的大敌,为了坚守自己的大道无情,为了最终踏出那一步,为了实现自己的执念,她需要献祭江言,需要利用他的一切,可她是不是......真的太冷漠,太残忍了?
明明她之前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布下了那么多的筹谋,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明明如今的古天庭早已岌岌可危,覆灭只是早晚的事情,明明她梦寐以求的胜利,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为什么,看到江言的死亡,她的心里却那么难以舒缓,那么堵得慌?甚至于,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难受与空落,那种感觉,比当年修为停滞不前时还要煎熬,比面对古天庭的千军万马还要令人彷徨。
洛玉仙有些不明所以,她很困惑,很彷徨,也很伤心,甚至于还有些不知所措。她活了数百年,见惯了生死离别,看透了人心冷暖,早已将自己的心封闭,坚守着大道无情的准则,可此刻,面对江言的死,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漠,都在悄然崩塌。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洛玉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即使一切都唾手可得,即使胜利就在眼前,即使她距离自己毕生的执念只有一步之遥,可她还是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