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第一师十万精锐。如果在关中,依托潼关和秦岭的天险,我敢说五十万人也打不进来!但如果把这些人散在这中原的平原上,防守漫长的铁路钱和无险可守的城市,一旦直系、奉系、国民军三面夹击,咱们几天就得被人包了饺子!”
李枭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将虎子等人从骄傲自满的幻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只看到了中原的繁华和富庶,却忘了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地利优势、随时可能被群狼撕咬。一旦把指挥中枢和工业基地搬到这里,那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别人的刀口下。
“师长,我……我错了。”虎子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督军骂得对,是俺们鼠目寸光了。”赵瞎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枭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打下地盘是本事,但知道什么地盘能要,才叫战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宋哲武。
“宋先生,你给他们算算账。”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
“师长,各位旅长。虽然咱们不能在中原安家,但这几天,特勤组和后勤处的清点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连数字:
“首先是巩县兵工厂。包括两台德国克虏伯原装的三千吨级水压机、十二台可以加工150毫米以上口径炮管的大型深孔镗床、一套完整的无烟火药离心分离生产线,以及数十万发半成品炮弹和几十吨优质特种钢材。”
“其次是郑州铁路机车修配厂。那是京汉和陇海两条大动脉的枢纽厂,里面有四台重型蒸汽起重机,五十多台大型车床和铣床,足以支撑咱们独立制造和维修大型蒸汽机车!”
“最后是开封和郑州的几家大型面粉厂、纱厂。那里的进口发电机组和先进的织布机,产能是咱们现在的三倍以上!”
宋哲武合上笔记本,咽了口唾沫。
“这三块加起来,其工业价值,甚至超过了咱们在西北苦心经营的总和!”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听到了吗?”
李枭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决绝。
“河南这块地,咱们不能守。但是,这些机器、这些工厂、这些工业的骨髓,咱们必须吃下去!”
“我要对中原,进行一次大搬家!”
李枭双手猛地按在石桌上,下达了命令。
“宋先生,虎子,赵瞎子!”
“在!”三人齐声应道。
“传我将令!”
“从今天晚上开始!”
“把巩县兵工厂、郑州机车厂、开封面粉厂里的每一台车床、每一根传动轴、每一台发电机组,统统给我拆下来!”
“所有的东西,打包、装箱、装上火车!给我日夜不停地往关中运!”
“咱们要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西安,运回宝鸡!把它们安装在秦岭脚下,安装在咱们重兵把守的铁桶阵里!”
“督军!这……这工程量太浩大了!”宋哲武急道,“那可是几千吨甚至上万吨的重型设备啊!有些大机器连车厢都装不下,而且拆卸需要极高的技术。如果强行拆卸,搞不好会把精密仪器给毁了的!”
李枭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装不下就把车厢顶棚拆了!拆卸需要技术,那就找懂技术的人来拆!”
李枭目光如电地看向宋哲武。
“那些工厂里不是有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和技师吗?吴佩孚跑的时候没带走他们,这是咱们的运气!”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这些熟练工人,咱们就算把机器运回西北,也是一堆废铁。”
“督军的意思是……把人也带走?”
“全部带走!”
李枭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不愿意走的……”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那就用枪指着他们的脑袋,把他们请上火车!到了地方,我再给他们赔礼道歉。”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原大地上上演了一场工业史的奇观。
这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加疯狂。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巩县、郑州、开封的厂区内不断响起,那不是在破坏,而是工兵们在使用微量炸药,强行炸开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基座,以便将那些重达几十吨的重型水压机和机床分离出来。
陇海铁路变成了一条单向的钢铁洪流。
每天都有几十列挂满了平板车和闷罐车的长长专列,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喘息着向西方的潼关驶去。
车厢上,盖着厚厚防雨油布的,是那些代表着中国最先进生产力的工业母机;而在那些拥挤的闷罐车厢里,则坐着数以万计的、拖家带口的中原技工。
郑州机车厂的家属区。
“老陈,真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