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锐利,话锋陡然一转。
“我李枭,不是开善堂的活菩萨!这大西北的粮食,也是老百姓一滴汗一滴血种出来的!”
“我打开这扇门,不代表西北养闲人!”
李枭指着身后的关中大地,大声吼道:
“咱们西北,底子薄,穷!所以咱们要修水渠,要建工厂,要造大炮!”
“我李枭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你认识字,能教书育人;只要你看得懂洋文图纸,能搞机械;哪怕你就是个只会在车床前磨铁疙瘩的老钳工!”
“只要你是有本事的手艺人和读书人,进了我这潼关,我李枭包你全家吃白面馍馍,穿暖和的羊毛大衣!我给你盖楼房,给你发大洋!”
“我绝不让一个有脑子、有手艺的人,在这大西北挨饿受冻!”
李枭猛地挥下手臂,仿佛劈开风雪的利刃。
“可是!如果你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如果你是个四体不勤、游手好闲的懒汉!那对不起,潼关的大门就算开了,你也最好哪来的回哪去!西北的黄土,不埋没用的人!”
“千金市骨!我李枭今天,就是来买骨头的!”
这番话,没有空洞的家国大义,也没有虚伪的悲天悯人。全是最赤裸裸的、极度实用主义的军阀本色。
但恰恰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承诺,在这个随时会饿死的乱世大雪夜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李大帅!我是北平机械局的老钳工!我干了二十年了!我会看洋图!”
人群中,一个老工人举起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激动地大喊起来。
“李督军!我是学物理的大学生!只要给我口饭吃,我什么苦都能吃!”兆明也热泪盈眶地跳了起来。
“好!”
李枭大手一挥。
“宋哲武!”
“到!”宋哲武早就带着一队后勤兵,推着十几辆冒着热气的炊事车走了出来。
“立刻在城门洞里支起铁锅!熬姜汤!炖肉粥!”
李枭大声下令。
“把带来的军大衣发下去!”
“吃饱了,穿暖了,明天一早,宋先生亲自带队甄别!是金子,就给我捧着请上火车!是石头,就留在潼关修城墙!”
“进城!”
随着李枭的一声令下,几千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夜的难民,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他们搀扶着,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找到了避风港的候鸟,涌入了温暖的潼关城内。
宋哲武带来的热粥和姜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陈教授在灌下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又被裹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军大衣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兆明啊……”陈教授虚弱地握住学生的手,“这大西北……看来是要变天了啊。”
……
几天后。
西安城,督军府的暖阁内。
千金市骨的这出大戏,效果出奇的好。
宋哲武拿着一份厚厚的花名册,站在李枭的办公桌前,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督军,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宋哲武翻开花名册,激动地汇报。
“这三千多难民里,经过严格甄别,咱们筛选出了四百多名真正的高级人才!其中有十几位是从北平各大高校逃出来的教授,涵盖了物理、化学、甚至还有两个懂空气动力学的理论学者!西北大学的师资力量,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最让周天养高兴的,是咱们还招募到了一百六十多个从河南和直隶破产兵工厂里跑出来的老技工,还有三十几个能看懂德文和英文机械图纸的年轻工程师!”
李枭听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
“宋先生,别高兴得太早。”
李枭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消融的冰雪。
“这次虽然吃了一顿饱饭,补齐了咱们最急需的中坚技术力量,把兵工厂的架子给彻底撑起来了。”
“但是,这还不够。”
李枭的目光深邃。
“这批人里,有能手搓零件的好工匠,有能教书的教授。但是,有谁能从无到有地给咱们设计一款新式战机吗?有谁能在这黄土高原上,建起一座完整的无缝钢管冶炼厂吗?”
宋哲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摇了摇头。
“督军明鉴。确实没有这样的大才。这种顶级的工业巨匠,不是在列强的实验室里,就是被北洋政府当宝贝一样藏在北京和上海,怎么可能跟着难民一起逃荒?”
“是啊。”
李枭叹了口气,但他眼中的野心却越发旺盛。
“短板只是被垫高了,并没有彻底补齐。咱们的工业之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