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层人的短板补不齐,咱们根本造不出量产的工业品!”
李枭听完,沉默了。
工业化,从来都不是买几台机器就能一蹴而就的。它需要一个庞大而完备的人才梯队。
现在的西北,就像是一个暴发户,手里攥着大把的黄金和地盘,甚至买来了最先进的工具,但却发现自己手下全是一群只会挥舞锄头和步枪的文盲。
“人才啊……”
李枭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在这乱世里,两条腿的蛤蟆难找,识字懂技术的人才更难找。难道真要我去北平的天津卫大街上绑人不成?”
就在李枭为了人才缺口而暗自发愁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寒冬,在几百公里外的中原大地上,为他悄然转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
时间推移,转眼到了1923年1月中旬。
距离传统的春节,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中原大地,直隶与河南交界一带。
今年的冬天,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冬”。
吴佩孚虽然名义上掌控了北京政府,但他那武力统一中国的执念却愈发膨胀。为了筹措军费,扩充直系军队,他在河南、直隶等地大肆横征暴敛,加派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再加上今年中原大旱,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又是极寒暴雪。
天灾人祸交织之下,中原大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不仅是底层的农民活不下去,就连那些在北平、天津、洛阳等大城市里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以及破产工厂里的熟练技工,也因为发不出薪水、物价飞涨而陷入了绝境。
更可怕的是,吴佩孚为了防备奉系的间谍和南方的革命党,在各大城市大搞清党和内部清洗,许多进步学生和有良知的学者稍有不满,便会被扣上乱党的帽子投入大牢。
在这样的高压和饥寒之下,一股庞大的逃亡潮,开始在中原大地上涌动。
往北是张作霖的地盘,关外更冷,而且奉军也在打仗;往南是孙传芳和南方军阀的混战区。
于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成为了这批逃亡者的唯一希望。
那就是向西。
越过黄河,穿过潼关,去往那个在报纸上被描绘成“虽然野蛮,但有饭吃、不打仗、正在大搞建设”的西北大后方。
这其中,就有一支由几千名难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正顶着鹅毛大雪,沿着陇海铁路的枕木,艰难地向着豫陕交界的潼关跋涉。
队伍中,不仅有拖家带口的老农,还有穿着破烂长衫的教书先生、戴着厚厚眼镜的大学教授,以及手里紧紧抱着一套修车工具的工厂技工。
“陈教授,您再坚持一下,前面……前面过了那道黄河拐弯,就是潼关了!”
风雪中,一个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吃力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冻得浑身发抖的老者。
这位被称为陈教授的老人,曾是北平某著名大学的机械工程学教授。因为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反对吴佩孚的军阀独裁,遭到了通缉,只能带着几个学生连夜逃出北平,一路乞讨向西。
“咳咳……兆明啊,我不行了……”
陈教授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了一口带血的痰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曾经绘制过无数精密机械图纸的手,此刻已经冻得生满了冻疮,红肿不堪。他怀里抱着一个被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皮箱,那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他毕生收集的西方最新机械制造理论和图纸。
“老师!您别说丧气话!听说那李枭,虽然是个军阀,但极重实业!只要咱们进了潼关,到了西安,您的这些学问,一定能派上大用场的!”名叫兆明的学生急得直哭。
“但愿吧……”
陈教授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
终于,在漫天的飞雪中,一座巍峨雄壮的古代关隘,像是一头匍匐在黄河岸边的巨兽,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了难民们的视线尽头。
“潼关!是潼关!”
“活命了!咱们终于到陕西了!”
难民队伍中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充满希望的欢呼声。几千人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加快了脚步,互相搀扶着向那扇代表着生机的城门涌去。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潼关城下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热腾腾的稀粥和温暖的安置营。
而是紧紧闭合的、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城门。
以及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站住!城下的人听着!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潼关城楼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军官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个军官名叫钱楚,是李枭在收编地方杂牌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