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平时那些或嚣张或谄媚或麻木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惊疑不定。
没有人交谈,只有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顶层会议室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林薇贴身护卫,他们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进入者的身份。
我注意到,林森已经先一步到了,他站在会议室门口不远处,正和几个他的心腹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我走来,他停下话语,阴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在我脸上狠狠刮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冷笑。
他旁边,站着那个在洗衣房被我打伤手臂、此刻吊着绷带的林四,他看向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怨毒和仇恨,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我一口。
我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到护卫面前,亮出身份牌。护卫仔细核对后,微微侧身,示意我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两侧,依次坐着园区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
负责武装守卫的总教头“铁拳”王猛,一个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
负责“猪仔”管理和“业绩”考核的“算盘”李富贵,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负责电诈技术培训和话术研发的“教授”徐文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阴郁的老者;
负责内部惩戒和“处理”不听话“猪仔”的“阎王”崔判,一个脸色惨白、眼神死气沉沉的高瘦男人;
还有其他一些分管后勤、运输、采购等事务的小头目。林森的位置,在长桌左侧首位,我的位置,在右侧首位,与林森相对。
林薇的位置,在长桌尽头,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单向可视的玻璃幕墙,此刻幕墙的窗帘紧闭。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偶尔挪动身体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廉价香水、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与暴力的沉闷气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无比,也放大了他们脸上的每一丝紧张、猜疑和不安。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王猛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但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李富贵扶了扶眼镜,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
徐文昌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公式。
崔判则直接睁着一双死鱼眼,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森坐在我对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冷笑,目光不时瞟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怨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差不多到齐了。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林薇在两个贴身女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绸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图案,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身段玲珑有致。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眉眼描画得细长上挑,唇色是复古的正红。
她看起来优雅、从容、美艳不可方物,与会议室里肃杀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或者挺直了腰背。
她走到主位坐下,两个女保镖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侍立在她身后。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手边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旁边立刻有人上前,恭敬地为她点燃。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艳丽而冰冷的面容。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她吸烟时,烟丝燃烧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薇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把大家紧急叫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关系到园区未来一年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在座各位的前途和……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看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刚刚接到消息。北方,‘秃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