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不，是看着她手中那把依旧锈迹斑斑，却仿佛已褪尽所有懦弱的剪刀。他忽然明白了昨夜教堂里，自己为何明明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用那根黄铜烛台撑着地，摇摇晃晃地挡在过道上。原来那不是疯，不是傻。是骨头缝里，一直熬着的那一口七两重的气，终于，在某个暴雨倾盆的时刻，被逼了出来，烧成了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泥污与血迹的手。这双手，曾在十六铺码头捏着糖人哄孩子，在乌篷船上笨拙地摇橹，在教堂里死死抱住那个装着血证的书包……这双手，也曾懦弱，也曾想逃。可今天，这双手，必须稳稳地，接住这人间的火种。赵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这弄堂里所有的晨光、所有的血气、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全部吞进肺腑深处。他挺直了那被巡捕踹断过肋骨的脊背，然后，朝着林雪那扇虚掩的天字一号房门，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磕下了第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咚”一声。紧接着，是第二个。咚。第三个。咚。不是为了求饶，不是为了感恩。是为了把这乱世里，所有被踩进泥里的脊梁，一根一根，重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