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外孤岛的夜雨，下得叫人发毛。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砸进大营满地的泥水与血泊中，溅起暗红水花。陆诚没有去管逃向石塔深处的南洋降头师。他微微弯腰，撩起青灰长衫下摆，将倒在泥浆里...海平线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火光——猩红、炽白、暴烈，像一尊苏醒的远古魔神，在墨色天幕与翻滚怒涛的交界处，缓缓睁开它毁灭的眼。第一发试射的炮弹，撕裂长空。“呜——！！！”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从数十海里外劈开暴雨，直贯而来。那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浪声，是钢铁在超音速中被空气灼烧、撕扯、哀嚎的悲鸣。整艘“林雪号”都在这声波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的积水如沸水般跳动，铆钉缝隙里簌簌抖落铁锈。飞燕没动。他站在船首最前端，青衫下摆猎猎狂舞，斗笠边缘已被雨水浸透，滴水成线。他握刀的手，指节泛白，却稳如磐石。那柄【破虏】古刀尚未出鞘，可刀鞘上缠绕的素白布条，却无风自动，寸寸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体内奔涌的丹气撑爆。“轰——！！！”百米之外，海面炸开一座沸腾的山峦！万吨海水被蛮横掀上半空，化作遮天蔽日的惨白水幕，水珠大如磨盘，裹挟着惊人的动能，噼里啪啦砸在“林雪号”的舷墙上，溅起漫天碎冰般的寒雾。冲击波如无形巨掌，狠狠拍在船体上，整艘八千吨巨轮猛地向右倾斜十五度，舱壁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救生艇上，明尘死死抱住船舷，脸色煞白如纸。雷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混着雨水疯狂流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座由海水堆砌的临时山峦，在半空中凝滞一瞬，随即轰然崩塌，化作亿万斤重的死亡瀑布，朝着“林雪号”当头浇落！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嗡！”飞燕的胸腔深处，玉色假丹骤然停止旋转，继而以逆反常理的轨迹，开始倒旋！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近乎真空的吸力，自他周身三尺内轰然爆发！坠落的巨浪，竟在距离甲板还有十丈之处，硬生生被这股诡异的引力场攫住、拉扯、扭曲！无数吨海水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拉长、变形，最终竟被强行拧成一道粗逾水缸、长达三十丈的螺旋水龙！水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高速旋转的微型涡流，每一道涡流都闪烁着幽蓝电弧，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水分子在摩擦生电！“这是……抽水？！”清源老道士失声低吼，眼中尽是匪夷所思。不，不是抽水。是“塑形”。是以丹劲为模具，以意志为刻刀，将天地间最暴烈、最不可控的自然伟力，在毫秒之间，强行驯服、雕琢、赋予其全新的形态与意志！“去！”飞燕喉头一滚，一声断喝如九霄惊雷，炸得整片海域都为之一静。那道由万吨海水凝练而成的螺旋水龙，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咆哮，悍然调转龙头，不再坠落，反而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逆着炮弹来袭的方向，迎着那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火光，以比炮弹更快的速度，笔直撞向——东海深处，那艘尚未完全显露全貌的钢铁巨兽！“轰隆隆隆——！！！”这一次的爆炸，不再是单点迸裂。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力量，在绝对速度与绝对质量的巅峰碰撞下，引发的连锁湮灭！水龙撞击巡洋舰舰艏的瞬间，并未发生预想中的溃散。相反，那被压缩到极致的螺旋结构，在接触的刹那，骤然解构、坍缩，化作亿万颗高速旋转的微小水珠，每一颗都如同一颗微型钻头，带着【金刚狮子吼】的高频震荡，狠狠凿进舰艏厚重的装甲钢板！“嗤嗤嗤嗤——！！！”刺耳的金属灼烧声连成一片！赤红的火花如暴雨般迸射！坚固的装甲板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变红、软化、扭曲、凹陷！一道巨大的、呈蛛网状蔓延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个舰艏！更恐怖的是那股由水龙内部爆发的、无法被物理装甲阻挡的震荡波！它无视一切物质阻隔，蛮横地穿透舰体，直贯动力舱！“哐当！咔嚓！轰——！！！”巡洋舰内部，蒸汽管道爆裂，锅炉阀门扭曲，主轴轴承在超高频震荡下瞬间粉碎！整艘巨舰发出一声垂死般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悲鸣，舰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水面，激起滔天巨浪！浓烟混合着刺鼻的机油味，从舰桥与烟囱的裂缝中滚滚冒出。它，被一招“水龙”，钉在了原地。甲板上，清源老道士、明尘、彭健三人，已彻底失语。他们修行一世，见过劈山断岳的剑气，见过撼动山岳的佛掌，见过焚尽八荒的真火……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念之想，化为如此具象、如此磅礴、如此……亵渎物理法则的“真实”！这已非武技，近乎于神迹。“他……他真的只是‘半步抱丹’？！”明尘喃喃自语，僧袍下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飞燕没有回答。他依旧站在原地，但握刀的手，终于缓缓抬起了。不是拔刀。是解开了缠绕在刀鞘上的最后一道素白布条。布条飘落水中，瞬间被狂风卷走。刀鞘之上，露出三道深深刻痕——那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印记，更是他亲手斩杀东洋忍者、南洋蛊师、金陵死士时，刀气逸散所烙下的“功勋”。“铮——！！！”这一次，是真正的龙吟。不是刀鸣，是刀魂在回应主人的意志，是沉寂千年的唐横刀，在感知到宿主即将踏出那一步时，发出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与欢啸！飞燕缓缓拔刀。刀未出鞘三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惨白刀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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