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在镇上待了两天,哪儿也没去。
第一天带着宋瑶瑶在村子周围转了转,指给她看自己小时候捉鱼的河沟、掏鸟窝的老槐树、摔过跟头的田埂。
宋瑶瑶跟在他后面,听得认真,问得也认真。
那条河沟现在干了,只剩一道浅浅的沟壑,长满了草。
秦风蹲下来,拨开草,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
“小时候这里水很清,能看见鱼。”宋瑶瑶也蹲下来,看着那道沟壑,想象不出水很清的样子。
第二天,秦风带着父母去县城买衣服。秦大山说不用买,有衣服穿。
秦母也说不用,别浪费钱。秦风没听他们的,拉着两个人上了公交车。
秦大山和秦母一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去过东江市。
县城的商场他们也没进过几次。站在商场门口,看着玻璃门里面亮堂堂的灯光,两个人都有点局促。
秦母扯了扯秦风的袖子。“小风,这里面的衣服很贵吧?”
秦风说:“不贵。走吧。”推着两个人进去了。
宋瑶瑶走在旁边,帮着挑衣服。
她给秦大山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一件白衬衫,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秦大山试了试,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有点不自在。“这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宋瑶瑶说:“叔叔,不艳。好看。”秦大山又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
秦母挑了一件枣红色的外套,一件碎花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
试完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秦风好不好看。秦风点头。“好看。”秦母笑了。“那就买。”
又买了鞋,买了袜子,买了内衣。
秦风去结账,秦母凑过去看了一眼收银条,眼角跳了一下,没说话。
出了商场,秦母小声跟秦大山说:“花了三千多。”
秦大山也小声说:“别说了。孩子高兴就行。”
秦母不说了,把袋子拎得紧紧的。
晚上,秦风订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
三个人,加上宋瑶瑶,四张票。
秦大山夫妻两个都没坐过飞机,秦风给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秦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大山问她怎么了,她说怕。
怕坐飞机,怕去京城,怕给儿子丢脸。
秦大山说,怕什么?孩子有出息了,你该高兴。
秦母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说,瑶瑶家里人会不会嫌弃咱们?”
秦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秦母没再问。
秦风不知道这些。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他记事起就有了。
那时候他害怕,怕裂缝会掉下来。后来不怕了,裂缝还在。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光斑。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明天去京城,见宋瑶瑶的父母。上次去过一次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带着父母去,两家人坐下来,把事情定下来。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秦风却不知道在他回家时,东江市组织部长周天宇却被叫到了省委。
周天宇走进省委秘书长办公室的时候,梁鸿山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周天宇坐下。
梁鸿山把一份通知推过来。
“天宇同志,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周天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通知是省委组织部转发的,内容很简单:东江市比川县副县长秦风、副县长宋瑶瑶,赴京城参加培训。
时间、地点、培训内容,都没写。
周天宇抬起头,看着梁鸿山。
梁鸿山靠在椅背上。
“通知你市,秦风同志和宋瑶瑶同志要去京城参加培训。具体培训什么,暂时不知道。其工作需要你市进行协调。”
周天宇点头。“秘书长,我回去就安排。”
梁鸿山看着他,顿了一下。“这两位同志,应该已经踏上京城的飞机了。
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京城那边,会有同志通知他们。”
周天宇愣了一下。
人走了,自己还不知道?
他看了梁鸿山一眼,梁鸿山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
周天宇站起来。“秘书长,那我先回去了。”梁鸿山嗯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周天宇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份通知,不是省委组织部发的,是京城发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这种事不是没见过,但发生在自己市里,还是头一回。
他快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