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身披重铠的总兵、副将们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京营第二镇总兵丁修听到了景熙帝的嘀咕,随口就笑着问。
景熙帝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团拢入袖中。
若让这些粗胚看见了,徒增羞辱,别无益处。
“丁大人!未经通报擅闯禁幄,是为大不敬!”王敬忠一咬牙,拦在了丁修面前。
“啪!”
一声脆响,王敬忠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只陀螺一般转了一圈栽倒在地。
刺耳的骂声随后传来。
“阉狗!你是活腻了敢拦你爷爷?!”
“就是,通报个屁!军情如火,耽搁了你担待得起?”
......
王敬忠伏在地上,紧咬牙关,恨不得跟这几个杀胚拼了。
就在去年,这些人在他面前连狗都不如,如今却敢肆意羞辱他了。
前几日便有净军小太监哭诉,有兵卒逼着要看他们小便,说若是不照做就是没阉干净,他们要清君侧。
结果其中一个太监不堪受辱,当晚便自尽了。
王敬忠得知后悲愤得当时几欲提刀拼命。
但他不能。不为他自己,却怕连累了陛下。
恰如此时,他也只能忍着,忍受这些丘八污言秽语的嘲弄。
景熙帝目光涣散得似乎没有焦点,只有麻木。
这些武夫在他面前跋扈,已不是一天两天。
当然他们对自己表面礼数还过得去,倒不敢直接骂他。
只是他听着他们肆意辱骂王敬忠,却感觉就像在骂自己一样。
但他必须让他们出完这口气,否则搞不好他们今晚就会让王敬忠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子腾他已经个把月没见到了,听说是被软禁,王敬忠已是他跟前唯一能信任和使唤的老人了。
有时他会心想,哪天他们会当面直接骂他呢?
或许不远了吧!
终于,或许他们骂累了,或许是王敬忠的沉默不给半点反馈让他们觉得无趣,总之骂声是停歇了。
景熙帝这才开口:“王伴伴,你先下去,早点歇息去吧!”
“是!陛下!”王敬忠对着皇帝磕了个头,这才缓缓起身,没看丁修等人,木着一张脸退了出去。
他没有下去歇息,而是在帘外杵着,面无表情。
皇帐内,见景熙帝面无表情,丁修内心也有些发怵。不过他也没跪地请安,他们早不兴这个了,只讪讪地解释了一句:“陛下,这太监太不晓事,臣等替您管教管教!”
景熙帝不置可否的样子,淡淡道:“不敢劳烦丁修,朕的家奴自有朕管教!你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知道若是一般战事,他们根本不会来找他商量。一定是遇到了他们难以决断之事。
果然,丁修开口:“陛下,今日城中有使者前来......”
说到这,丁修瞥了眼景熙帝的神色,却见他还是面无表情,只得继续说道:“那使者是周友仁那厮派来议和的,说是城里的伪帝愿意自去帝号,迎陛下您登基!条件么......”
“放他们一马,把外城让给他们勋贵的兵马驻扎!”
所谓外城,乃大周某一朝皇帝为加强京城防御,于京师内城之南增筑的一段环形城墙,仅与内城南垣相接,构成一个“凸”字格局。原本计划全面包围内城,无奈财力窘迫,仅完工南面一步。
勋贵要求驻扎南城,相当于把京城一分为二,他们占去一小块。把南边的正阳门、崇文门和宣武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这明显还是怕被清算,自保的意图很明显。
景熙帝听说自己能重回宫中,心中暗喜,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丁卿,你们来之前肯定是商量过的吧?答应了?”
“答应个屁!”还不待丁修回答,他身后一个张姓总兵直接爆了粗口!
他眼珠子红得吓人,拳头捏紧,喘着粗气,“那姓周的,还有那几个勋贵,当着老子的面砍了俺的老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老子要杀光他们!老子要屠城!”
另一个参将也是咬牙切齿,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没错,要屠城!要杀光那帮勋贵!还有内阁那帮子坏种!俺拷问那使者都说了,拿我们家眷的性命相胁,令我们不敢攻城,就是首辅夏启正的建议!可怜俺的娃啊!他才四岁,被他们活生生从墙上扔下去,摔作肉泥!”
众将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打进去,杀光那帮勋贵,还要屠城。许多人还掉了眼泪,那都是有家眷在城墙上被处决的。
“陛下,您看此事......?”丁修一拱手,对景熙帝问道。
景熙帝静静听着,心中毫无同情,甚至隐隐想冷笑。他一副超然淡漠之态,语气轻飘:“众将的意思,朕明白了。既然都想打,那便打吧!”
这般轻率地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