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并列展开的第三秒,她停住了手。
周期曲线几乎重合,但放大到毫秒级时间轴时,映射波形末端多出一段微不可察的拖尾。0.8%的偏差,落在仪器误差范围内,常规流程会直接标记为噪声过滤。可她没删。
她重新戴上次声波翻译耳机,把那段异常信号单独切出来,降频输出。原本规律的低频嗡鸣里,夹着一丝类似拉伸金属的震颤,持续时间不到半秒,像是某种引力作用下的音频畸变。她调出方向追踪算法,输入三组空间滤波参数,等了八秒,光标锁定月球背侧深空区域——那个方向没有已知探测器,也没有轨道扰动记录。
唐薇坐直了些,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调取过去六小时鲁班节点的反馈日志。她不是怀疑设备,她是在确认这玩意儿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偷藏在背景里了。
数据滚动起来,一条条过。前五小时五十三分钟,一切正常。直到凌晨七点零一分,也就是敦煌阵列完成重构、系统刚切进新协议的瞬间,同样的信号特征出现了第一次峰值。之后每间隔十七分钟,弱增强一次,幅度递增0.03%,到现在刚好达到可识别阈值。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新建加密文件夹,命名:“t-7异常”,将原始波形、方位角、时间戳打包,上传至安全指挥所优先信道。
发送成功提示弹出时,舱外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没回头,只听见门禁识别成功的滴声,接着是战术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节奏——两短一长,陈锋的习惯步速。
他走进来时没说话,直接走到副控台前,解锁个人终端。三分钟后,那份数据包出现在他的界面上。他看了一遍波形图,又调出历史轨道扫描记录,交叉比对深空区域的引力梯度变化。他的眉头始终没松,但也没下令启动应急程序。
他知道现在还差一点东西:证据链。
“你查过其他传感器吗?”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像在评估一场未爆发的风暴。
“月震仪无异常,轨道雷达没捕捉到实体接近。”唐薇说,“但它确实在那儿,而且和我们现在的系统频率有耦合趋势。”
陈锋点头,转身调取分布式探测网络的日志。他手动触发六颗低轨卫星的指向修正,将观测窗口对准目标扇区。同时唤醒三枚休眠探针,命令它们以被动模式采集背景辐射谱。整个过程用了四分十七秒,系统返回初步结果:深空方向存在极低频引力扰动,周期十七秒整,与唐薇发现的信号完全同步。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然后在权限面板上点了确认。
“激活‘潮汐预警协议’一级响应。”他说,“开启全网监测节点,设自动报警阈值为0.6%,数据流实时同步工程调度中心。”
系统弹出风险提示框:“当前威胁等级未达黄灯标准,建议继续观察。”
陈锋没犹豫,输入二级授权码,强制推进。
“我不等它达标。”他说,“只要它能被测出来,就得当它已经动了。”
指令下发后,他站起身,把战术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目光扫过唐薇的操作台。“你这份报告我会转给联合指挥部,但接下来的事不能只靠数据说话。”
唐薇明白他的意思。科学讲证据,安保讲概率。她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安排地面实测,王二麻子正在准备出舱。”
陈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离开监测舱。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一节节亮起。
另一边,广寒宫东侧气闸舱内,王二麻子正对着面镜检查宇航服密封性。他左臂的导航芯片接口裸露在外,连接着一台便携式调试器。屏幕上跳动着几行代码,是他刚改写的算法模块。
原版芯片只负责路径规划和障碍规避,精度到厘米级。现在他把它转成地表位移感应器,屏蔽所有纠偏功能,启用高灵敏度地质模式。这活儿有点硬核,等于拿导航仪当地震仪用,但他干得惯——当年在部队,他们就常把通讯机改装成信号监听器。
调试完成提示响起,他拔掉数据线,把接口盖拧紧。面罩合拢前,他看了眼舱内时钟:七点五十六分。
“开始巡视。”他按下通讯键,声音透过频道传出去,“路线A3-b7,预计耗时四十五分钟。”
“收到。”调度台回,“保持信号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他踏上月面,靴底压碎一层薄霜。月壤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踩在干燥的雪壳上。他沿着预定路线前进,每走三十米就停下来一次,让芯片采集十秒的地表形变数据。这些信息通过公共信道实时上传,供唐薇和陈锋交叉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