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界面弹出一个警告:地表膨胀速率超出基准值0.12%。他退回五步,重新采样,结果一致。他又横向移动十米,再测,数值回落。他记下坐标,把三组数据打包发送。
“b4区域有微应变。”他对频道说,“周期性和你们那个十七秒信号吻合。”
“收到。”唐薇的声音传来,“再测一遍,我这边需要闭环验证。”
他照做,重复三次,每次间隔五分钟。数据稳定输出,误差小于0.1%。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刚爬过环形山脊,光线斜照下来,在月壤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广寒宫的金属穹顶泛着冷光,像一块沉睡的铁。
他没多看,转身继续前行。
回到气闸舱时,八点四十一分。他完成压差平衡程序,脱下头盔,顺手把数据卡拔出来插进读取口。系统自动上传最终报告,标注为“实地监测闭环完成”。
他坐在换装区的凳子上,活动了下左臂。芯片进入待机状态,皮肤底下那点温热感慢慢退去。他知道这趟活儿算完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指挥所那边肯定还有动作。
与此同时,唐薇仍在监测舱内。她刚完成第三轮数据校验,把最终分析报告上传至联合指挥部。屏幕上,潮汐波映射图已经更新,新增了王二麻子采集的地面形变点,全部与深空信号同步。她揉了揉眼角,视线有点发涩,但脑子还清醒。
她没关机,也没起身,只是盯着那条平稳中藏着异动的曲线。0.8%的偏差现在看起来不大,但她知道,有些变化一开始都这样——悄无声息,慢慢累积,等你反应过来时,早就越过了临界点。
她伸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重,她没在意。
指挥所的回复还没来,但她不急。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是决策层的问题。
而在安全指挥所内,陈锋已经签发了潮汐预警二级响应令。他站在独立通讯终端前,看着文件流转成功的确认页,然后关闭频道。他把匕首检查了一遍,收回腰带,又摸了摸战术背包里的长城砖粉末罐子——这是他的老习惯,每次下达重大指令前都要碰一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了一秒。墙上挂钟显示八点四十七分。他知道接下来要去主控室参加紧急协调会,也知道会上会有人质疑这个预警是否过度反应。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当真正的变化来临时,有没有人提前拉响警报。
他拉开门,走廊灯光再次一节节亮起,顺着他的脚步向前延伸。
王二麻子正从气闸舱通道走来,两人在拐角处错身而过。陈锋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王二麻子也点头,没说话。
他们都清楚,现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唐薇的数据还在后台运行,新的监测点持续接入系统。深空方向的引力扰动依旧稳定在十七秒周期,既没增强也没消失。它就在那儿,像一颗埋进时间里的钉子,不动声色地跟着月亮一起转动。
主控室的大门敞开着,内部灯光通明。调度台前有人在整理会议资料,投影屏上已经开始加载预警简报模板。空气里有种静止的紧张,不是慌乱,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发生的等待。
唐薇终于站起身,把操作台锁定在监控模式。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八点五十二分。
她走出监测舱,朝着主控室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陈锋已经在主控室入口处停下,正在查看腕表上的最后一条消息。他看完后收起终端,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投影墙。上面正缓缓滚动着来自各系统的数据摘要,其中一条被高亮标注:
【t-7异常信号持续监测中|关联节点:地磁/轨道/地面形变|同步误差<0.1%】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战术背包上,指节微微收紧。
王二麻子刚完成最后的身份认证,穿过气闸门禁,踏上基地内部走廊。他的左臂芯片彻底进入休眠,皮肤表面恢复常态。他抬头看了眼前方,主控室的灯光从拐角处透出来,照在金属地面上,形成一道笔直的光带。
他迈步走进那道光里。
唐薇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节奏平稳。
三个人,三条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房间。
主控室中央,系统日志自动更新了一条记录:
【潮汐预警协议运行正常|分布式监测网络已覆盖97%目标区域|待召开紧急协调会】
投影墙上的倒计时开始闪烁:距离下次信号峰值,还有4分18秒。
唐薇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打开终端。
陈锋站在指挥席边缘,调出应急预案目录。
王二麻子在安全员席位坐下,插入身份认证卡。
没有人说话。
数据在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