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被赵姐沉默地收走,强哥和李铭又钻回了厨房,不知在低声商议或捣鼓着什么,只留下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客厅里,陈默靠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赵姐、强哥他们最后那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话语和神情,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种混合着决绝、托付与一丝悲壮的复杂情绪,让他心底那股淡淡的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缓扩散、晕染开来,变得愈发清晰、浓郁。
他不理解。
明明他已经明确表示,以自己的实力,足以庇护他们在这愈发诡谲危险的世道中生存下去。
为什么他们还要选择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在他们看来是“必须自己解决”的麻烦?
是普通人在见识过真正超越常理的力量后,产生的无力与绝望,促使他们想要“独立”,不想成为“累赘”?
还是说,他们真的遇到了某种连他都“不适合”或“不能”插手的棘手问题?
陈默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疑惑。
他对人类复杂情感的把握,远不如他对力量的理解那般透彻。
他能轻易看穿敌人的弱点,摧毁坚固的防御,却无法完全洞悉同伴心底那些盘根错节的思绪和看似“不理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却十分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也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微微侧头,看向房门方向,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在这座城市,除了屋里这几人,他并无其他熟识的、会登门拜访的朋友。
是李减迭的人?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他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平静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刻意放得和缓、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陈默陈老师家吗?”
陈老师?
这个称呼让陈默眉梢微挑。
他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得体但稍显紧绷的西装、身材微胖、头顶稀疏、脸上堆满殷勤笑容的男人。
看上去五十多岁,接近老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类似制服、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垂手肃立。
这男人看到陈默,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几乎要溢出脸颊。
陈默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略一回忆,想起似乎在今天庆华大学的礼堂里,前排的领导席上见过,当时他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脸色随着自己的讲述越来越难看。
“你是?” 陈默语气平淡,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哎呀,陈老师,您好您好!”
那男人连忙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鄙姓周,周文柏,是庆华大学的校长。今天您在礼堂的讲座,真是……真是振聋发聩,令人深思啊!”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住,但依旧努力维持着:“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还有上级教育部门,经过慎重研究,觉得您在……呃,在极端环境生存、危机应对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宝贵的实践经验和高瞻远瞩的见解!
所以,特别、诚挚地邀请您,莅临我校,担任特聘的金牌生存指导讲师!不知道陈老师您,是否有兴趣,我们详细谈谈待遇和课程安排?”
庆华大学的校长?亲自登门邀请他去做讲师?
还是在今天那场近乎“末日预告”的讲座之后?
陈默几乎立刻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上层那些家族,那些被他“直言不讳”气得跳脚的老家伙们,这么快就有了反应?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没兴趣。” 陈默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语气冷淡,“我暂时没有担任任何教职的想法。周校长请回吧。”
说完,他便要关门。
“别!别啊!陈老师!您听我说完!” 周校长一看陈默态度如此冷淡决绝,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连忙上前一步,半边身子几乎要卡进门缝里,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急切和恳求:“陈老师,陈老师!待遇我们可以谈!最好的待遇!最高级别的专家津贴,独立办公室,科研启动资金……不,这些您可能看不上!那……分配住房!对,学校可以为您提供一套独立的别墅,环境清幽,设施齐全,绝对比这里……呃,舒适得多!
而且课程安排非常自由,您完全不需要像其他教授那样按部就班上课,一个星期只需要安排几节讲座或者指导课就行,时间、形式都由您定!真的,我们可以签合同,一切都按您的要求来!”
他语速极快,生怕陈默把门关上,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化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