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落在城市另一端,一片被高墙电网和严密安保环绕的幽静区域。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城中之城”,低调而奢华,寻常百姓甚至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其中一栋外观古朴、内里却极尽现代与奢华的庄园内,灯火通明。
一间装修风格沉稳厚重、以深色木质和皮革为主的书房里,光线被调节到最舒适的暖黄色。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一个身材魁梧、坐姿笔挺如松的男人正在伏案工作。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大,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见霜白,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
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威严气场,仿佛一座沉默而压迫感十足的山岳。
他便是李减迭的父亲,李振国,李家当代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手握实权,地位尊崇。
李减迭就坐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姿态放松,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与父亲那严谨到刻板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叮”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主动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而李振国,也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的文件和不断跳动着机密信息的屏幕上。
父子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而疏离的气氛,比屋外的深秋夜晚更甚。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父子间的温情,只有无声的对峙和深不见底的隔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外,传来了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李振国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得体黑色西装、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管家走了进来。
他脚步轻而稳,目不斜视,手中捧着一叠不算太厚的文件。
他先是对着李振国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将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一角,用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老爷,海外传来了最新消息,是关于三少爷在瑞士账户的异动,以及……欧洲那边,对上周袭击事件的补充调查报告。”
“放这儿。” 李振国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简短地吩咐了一句,视线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半分。
仿佛那叠可能涉及家族核心成员生死和重大国际事件的文件,还不如屏幕上某行数据重要。
“是。” 管家恭敬应声,放下文件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极快、极隐蔽地扫了一眼对面仿佛事不关己的李减迭。
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或者说是确定?
然后,他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专业管家姿态,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确认管家走远,李振国才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
但依旧没有去看那叠新送来的文件,而是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终于落在了自己儿子脸上。
“明天,” 李振国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明天的天气。
“老周(管家)会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在睡梦中去世。我会安排一下,后事从简,抚恤金加倍,确保他家人后半生无忧。”
他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一个通知。
而通知的内容,是决定一个刚刚还鲜活地站在这里、为他服务多年的老管家的死亡。
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他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
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又或者,仅仅是李振国觉得,他知道得有点太多了,或者立场开始不那么“纯粹”了。
李减迭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规律的开合。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愤怒或是不忍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漠然地回视着父亲,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早餐喝粥”这样寻常的安排。
没有反对,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擦拭掉桌上的一粒灰尘。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这番对话,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