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工下周进场安装精密数控产线。”齐学斌说，“他们第一批产品，是给你们定制的运动捕捉服传感器阵列。误差率低于0.05毫米，抗电磁干扰等级达到军工标准。”林安晨终于开口：“齐书记，您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因为你们上个月在GdC大会展示的《鸦鸣》demo里，主角手腕转动时有0.3度的关节延迟。”齐学斌语气平淡，“我让管委会技术办买了三张票，全程录了屏。回来分析了十七遍。”空气忽然安静。风声、泵车轰鸣、远处工人敲击钢架的叮当声，全都退成了背景音。林安晨怔了足足五秒，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声音低下去：“……我们以为没人注意到那个细节。”“清河注意到了。”齐学斌看着他，“所以火鸦来了。”就在这时，苏清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朝林安晨微微颔首，把袋子递给齐学斌：“刚收到的。省发改委批文，文创产业园正式列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今天上午十点盖的章。”齐学斌没立刻打开。他把档案袋翻过来，指腹摩挲着封口处烫金的“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字样，然后递还给苏清瑜：“你来念。”苏清瑜抽出一页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经研究，同意将‘清河文创产业园’纳入2023年度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享受专项债额度倾斜、用地指标单列、环评绿色通道等八项支持政策。项目代码QH-wC-2023-001。”她顿了顿，看向林安晨：“这意味着，渲染农场的进口设备关税，可以申请全额返还。你们订的那批英伟达H100，本来要交三百二十万税，现在一分不用交。”林安晨没说话，只慢慢摘下左耳的银钉，攥在掌心。齐学斌忽然问：“你们团队，有没有人懂金融合规？”林安晨一愣：“……财务是外包给杭州一家事务所的。”“换掉。”齐学斌说，“明天开始，由管委会委派一名注册会计师入驻你们财务部，为期三个月。他不参与你们任何商业决策，只做两件事：一，确保每一笔进项与出项符合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办法；二，每月出具一份穿透式资金流向报告，直报省财政厅绩效评价中心。”林安晨眉头微蹙：“这会不会……干涉太深？”“不是干涉。”齐学斌目光沉静，“是保护。上周，远景资本向省金融办提交了对‘星光基金’的尽调申请，理由是‘潜在LP合作意向’。他们想查清楚，你们的钱，是从哪来的。”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林安晨，你们不是来清河做项目的。你们是来当靶子的。”林安晨瞳孔一缩。齐学斌却已转身走向楼梯口：“晚饭在园区食堂。老吴准备了羊肉汤，还有本地酿的桂花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喝完酒，你们可以随便逛。B栋所有门禁今晚全部开放，包括三层机房的生物识别锁。密码是——”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笑，“你们demo里主角的名字。三个字，小写。”林安晨脱口而出：“鸦鸣。”“对。”齐学斌点点头，“记住，从今天起，清河不是你们的甲方。是你们的盾。”夜幕彻底降临。B栋厂房的轮廓灯次第亮起，蓝白冷光勾勒出建筑骨架，像一头伏在暗夜里的金属巨鸟。三楼机房内，第一台A100服务器开始自检，风扇嗡鸣渐起，指示灯如呼吸般明灭。齐学斌没回办公室。他独自站在B栋天台，脚下是尚未完工的屋顶光伏板阵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梁雨薇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旧合影。照片里，少年时期的叶援朝搂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梧桐树下，女孩侧脸清丽，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和林安晨今天攥在手心里的那枚银钉，纹样一模一样。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浮现：【学斌，有些羁绊，比公章更重。你真打算一刀斩断？】齐学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秋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他脸上，刺得生疼。他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水泥护栏上，掏出那包烟，终于点燃了其中一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亮他眼底一道极深的沟壑。他知道，梁雨薇不会无缘无故发这张照片。那只银镯，绝非巧合。二十年前，叶援朝还在省教育厅当副处长时，曾力推过一场覆盖全省的“美育下乡”计划，而执行方，正是当时省内唯一具备甲级资质的民办艺术教育机构——云岫书院。云岫书院的创办人，姓梁。林安晨的父母，都在那场大火里没了。当年的火灾通报写着“线路老化引发”，结案报告上签字的，是时任省教育厅副厅长叶援朝。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抬头望向远处——鼎盛精工工地的探照灯刺破夜幕，B栋机房的蓝光温柔起伏，而更远的地方，清河新城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暖金色的海。他忽然想起何建国电话里说过的话：“学斌，官场上的棋，从来不止明面上的十九路。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弃子堆里。”他弹了弹烟灰，把最后一截烟摁灭在护栏边缘。风更大了。他转身下楼，脚步沉稳。天台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就像一道闸门，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