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陆正阳私下探访清河，只过去了三天。这一次，他是带着官方考察团正式来的。老张拎着一袋龙须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头儿，萧江市的陆市长明天又要来。这次是正式访问，带了发改委主任和交通局长，阵仗不小。”“谁说的？”“市政府办的小刘。他跟咱派出所的老周是连襟。”齐学斌哼了一声，把龙须酥推到一边。上次私下见面只是相互试探，陆正阳的这第二把火，是打算在谈判桌上真刀真枪地烧了。第二天上午......齐学斌没带车，只穿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站在高速出口的隔离栏外，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接站牌——上面用黑体加粗写着“火鸦动画”四个字，右下角还手写补了一行小字：“欢迎回家”。风很大，吹得纸页哗啦作响，他伸手按住边角，目光一直盯着匝道口的方向。身后五十米处，管委会那辆旧款帕萨特停在应急车道上，老吴摇下车窗朝这边张望，几次想上前搭话又缩了回去。他知道齐书记今天状态不对劲：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连喝三杯浓茶，没看一份文件，只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上午十点临时取消了原定的招商推进会，却把苏清瑜叫去单独谈了四十五分钟；中午饭盒送来后只扒拉了两口，米饭原封不动搁在桌上，茶叶渣沉在杯底，像一小片褐色的淤泥。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三点十七分。第一辆依维柯拐出匝道，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溅起细碎水花。车身侧面贴着褪色的卡通乌鸦LoGo，车窗玻璃蒙着薄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堆叠的纸箱。齐学斌往前迎了两步，把接站牌举高了些。车门“嗤”一声弹开，林安晨第一个跳下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翘，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小钉，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齐学斌，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然后转身朝车厢里喊：“都下来！人到了！”八个年轻人鱼贯而出，有的拎着背包，有的扛着折叠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怀里紧紧抱着个硬壳笔记本电脑包，像是护着什么命脉。他们站成一小排，站在清河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群刚从南方暖季误入北境的候鸟，既局促又鲜活。齐学斌没寒暄，也没客套地握手。他直接走上前，接过那个抱电脑包的男生手里的箱子，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是小陈？渲染组的？”男生愣了一下，点头：“是……陈默。”“设备清单我昨晚看了，三台A100显卡服务器，一台冷凝式散热机组，还有你们自己改装的光追测试舱。”齐学斌顿了顿，“明天一早，B栋厂房一楼通电验收。配电柜已经换过，专线独立接入，电压波动控制在正负0.3%以内。”林安晨笑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齐书记，您这比我们技术总监背得还熟。”齐学斌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不是背的。是昨天半夜三点，我和供电局的老李蹲在B栋配电房里，看着他们做最后一次满负荷压测。”人群静了一瞬。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脚边，发出沙沙声。老吴这时候才快步走上来，搓着手：“哎哟，都到了？赶紧上车！车上备了姜茶，还有热包子——”“不上车。”齐学斌打断他，转向林安晨，“先去B栋。看看你们未来的‘巢’。”没人反对。八个人重新钻进车里，三辆车跟在齐学斌那辆帕萨特后面，沿着新修的创业大道往东驶去。道路两侧是尚未完全绿化的隔离带，裸露的黄土上插着几根未拆的工程标桩，远处塔吊的长臂静止在半空，像一只悬而未决的手。B栋厂房位于文创产业园最东侧，原是一座闲置十年的旧粮库改造项目。外立面保留了红砖肌理，但内部已彻底重构：一层挑高九米，地面是环氧树脂自流平，中央预留了三十米长的动态捕捉区；二层是双层挑空办公区，玻璃幕墙内嵌智能调光系统；三层是全封闭恒温恒湿的渲染农场核心机房，墙体夹层内预埋了六条独立光纤通道。齐学斌没让司机停车，直接带他们穿过施工围挡，从西侧临时通道进了厂房。铁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新风系统冷气、防静电地板蜡味和淡淡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林安晨站在一层中央，仰头望着高达九米的穹顶，声音有点哑，“这比我们杭州工作室大三倍。”“不是大三倍。”齐学斌走到他身边，指向墙面嵌入式电子屏，“这是实时能耗监控。你们每渲染一帧画面，系统自动折算成碳排放值，并同步计入清河绿色产业积分账户。未来三年，火鸦动画每节约一度电，管委会奖励五元环保补贴。”他点了点屏幕，画面切换——一行绿色数字跳动着：【当前待机功率：8.3kw｜历史峰值：217.6kw｜碳积分余额：12,486】“另外。”他抬手示意楼上，“二层办公区，你们可以自由分区。但三层机房，必须由我们指定的两名持证安全员常驻值守。他们不干涉你们任何技术操作，只负责防火墙日志审计、物理端口访问记录、以及每七十二小时一次的硬件健康扫描。”林安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那个叫陈默的男生却悄悄松了口气。齐学斌看得分明。他没解释，只是带他们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正在浇筑地基的鼎盛精工新厂区。两台混凝土泵车伸着长臂，像钢铁巨兽在吞吐灰浆。“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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