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林屋毁、商会聚(二合一)(2/2)
低声说:“你瞎嚷啥……”“我没瞎嚷!”于富一跺脚,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烦这个!烦他天天耷拉着脑袋,烦他把日子过成蔫黄瓜!他对象嫌他没出息,可他连个试手的机会都没有!谁给他递过梯子?谁跟他说过一句‘你试试’?”八姐手里的搪瓷杯顿在半空,水纹晃了晃。张景辰看着于富涨红的脸,忽然想起早上在胡同口,二驴缩在角落里,袖口磨出了毛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富子。”张景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你下午回录像厅,带二驴一起。让他守前门,收票根,管秩序。”于富一愣:“啊?就他?”“就他。”张景辰点头,“第一,他认字;第二,他老实;第三,他缺个开头。”八姐眨眨眼,忽而笑了,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脆生生地说:“行!那我这就去库房拿两件新工作服!蓝色的,肩章上还绣着‘福运来’仨字!”于富挠挠头,咧嘴乐了:“那……那我先回去找他?”“去吧。”张景辰挥挥手,“告诉他,明早八点,录像厅后门,不见不散。”于富转身就跑,李正敏追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把一包东西塞进张景辰手里:“七哥,这是正敏托我捎的……她说,二驴他娘昨晚哭了一宿,求她别退婚……这包麦乳精,让她补补身子。”张景辰捏了捏纸包,沉甸甸的。他没说话,只朝李正敏点了点头。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店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金边。奶奶忽然抬起手,指向西墙窗台:“那迎春……哪儿采的?”八姐顺着她手指看去,笑嘻嘻地说:“胡同东头老槐树底下,我和正敏爬墙摘的!您别说,那树根底下,还真冒出来几株野韭菜,绿油油的,我顺手也薅了两把,晚上炖鸡蛋!”“野韭菜好啊……”奶奶喃喃着,浑浊的眼睛忽然亮起来,“那地方土松,往年埋过炸药——八三年修下水道,炸开的土,肥!”张景辰心头一动:“奶奶,您记得那么清?”“咋不清?”奶奶哼了一声,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年头,你爸跟着工程队干活,天天回来一身泥,裤脚上还沾着碎石子。他跟我说,那土底下,有蚯蚓,有潮气,有活物……种啥都壮实。”王丽荣耳朵竖了起来,放下蜜糕盆,凑近问:“奶奶,那……那您觉得,要是种点什么,该选哪儿的地?”奶奶没答,只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越过柜台、越过货架、越过窗台上的迎春,最终停在东南角——那里空着,只有一小块水泥地,地面有些许龟裂,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青草。“就那儿。”奶奶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朝阳,避风,土底下……有活气。”张景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阳光正好落在那片空地上,裂缝里的青草尖儿上,一点光在跳跃。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穿厂服的汉子挤在门口,领头的是个剃平头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红字。“于老板!开门红啊!”年轻人嗓门洪亮,缸子往空中一举,“我们化工厂铆焊班全体——来捧场了!”八姐眼睛一亮,抄起柜台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拨:“欢迎欢迎!今儿头一天,所有商品——九五折!”“嘿!那敢情好!”年轻人身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推了推镜框,“于老板,听说你们这儿还代收录像厅门票?”“对!”八姐一拍大腿,“隔壁张七哥那儿的票,我们这儿代售!五毛一张,明儿一早八点起,随到随买!”“太好了!”眼镜男回头招呼,“老刘!把你那辆永久牌借我使使,我这就去厂里吆喝人!”“使!你骑走!”老刘爽快应道,又指着柜台,“于老板,给我来十盒‘飞跃’牌火柴,再捎两瓶‘英雄’蓝墨水!”“得嘞!”八姐利落地记账,撕下一页纸,蘸着墨水龙飞凤舞写下:“三月三日,火柴十盒,墨水两瓶,共壹圆贰角。”张景辰看着那页纸,忽然想起早上写在黑板上的《第一滴血》排片表。那些字也是这样一笔一划刻进去的,横平竖直,不取巧,不讨巧,就那么实实在在杵在那儿,等风来,等雨来,等无数双眼睛抬头去看。店里人声渐沸,糖霜在蜜糕上融化,野迎春的香气混着肥皂的清香在空气里浮沉。奶奶靠在轮椅上,眼皮慢慢垂下来,可嘴角还向上弯着。王丽荣蹲在东南角那片空地旁,用小拇指抠了抠裂缝里的湿泥,泥土松软,泛着黝黑的油光。张景辰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春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新柳抽芽的青涩,还有远处录像厅隐约传来的《警察故事》配乐——鼓点铿锵,节奏鲜明,像一颗心在胸腔里用力搏动。他望着窗外,巷子尽头,一群麻雀轰然飞起,翅膀掠过湛蓝的天空,留下几道细长的白痕。那痕迹很淡,却执拗地悬在那儿,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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