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鬼喃喃地小声质疑着，也不知是质疑陈青山的诚意，还是在质疑陈青山的本事。对此，陈青山笑了笑，道：“超度你父亲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要等一两天而已，你耐心等待吧。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等一两...朵阿依手里的热茶壶微微一顿，壶嘴悬在半空，一滴琥珀色的茶水将坠未坠，映着斜阳，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颤动的影。她没笑。可那笑，像一张绷紧的薄纸，底下是冰裂的纹路。“哎哟——”她拖长了调子，尾音轻扬，仿佛真只是个被冒犯了的乡野妇人，“客官这话说得可真生分。您几位歇脚喝茶，我们赶路饮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就扯上‘相识’二字啦？”她手腕一转，壶嘴稳稳垂下，将那滴悬而未落的茶水，精准地注进陈青山面前粗陶杯中。茶汤澄澈，浮着两片蜷曲的碧叶，热气袅袅升腾，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极幽的靛青。陈青山没碰那杯。他指尖虚搭在刀鞘末端，指腹摩挲着鞘上一道早已磨得温润的旧痕——那是妖后亲手为他刻下的镇魂符，三十六道妖刀起手式皆由此引动。此刻符纹微烫，不是因热，而是因蛊息。他不动声色，只抬眼看向朵阿依。四目相接。朵阿依眨了眨眼，睫毛浓密如蝶翼，眼神清澈见底，像山涧初融的雪水，纯然无垢。可陈青山却在那双眼里，看见了七十二种蛊虫在血肉里游走的幻影，看见了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被巫火反复煅烧过的青铜铃铛，听见了铃舌摇晃时，一声声催命的脆响。他在心里默数：三息。三息之内，若朵阿依再靠近诸葛流云半步，他便拔刀。不是《妖刀诀》三十六路中的任何一式——而是妖后亲授、从未示人的最后一式：断喉。此式不出鞘，不溅血，只以刀意锁喉脉、断气机。中者如被无形丝线勒住颈骨，七窍无声渗血，三刻后魂散魄消，验尸连毒痕都寻不到半分。他不怕朵阿依。他怕的是朵阿依身后，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已令整座茶摊空气凝滞如铅的林音音。茶摊角落，一名白衣魔卫忽然低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刮过青石。陆芊芊身子一凛，右手悄然按向腰间软鞭，左手已悄悄探入袖中，指尖捻住一枚银光隐现的三角飞镖——那是燕彩衣昨夜塞给她的“避蛊钉”，内嵌三重反噬阵，专破南疆秘术。燕彩衣却更早一步。她端坐未动，左手却已搁在膝上，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击膝盖，节奏缓慢，如更漏滴答。每叩一下，她腕间那串赤红玛瑙手链便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光。那是阴月魔教失传已久的《蚀月心灯》引气法，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三百六十处隐穴齐开，周身气场如墨染寒潭，隔绝一切外邪窥探。她没看朵阿依，目光却越过对方肩头，死死钉在茶摊后那方垂落的靛青布帘上。帘子静垂，纹丝不动。可燕彩衣知道，林音音就在后面。不是藏，是“立”。像一柄收在鞘中的魔皇剑，鞘未出，剑气已压得整条官道草木俯首。“老板娘。”诸葛流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室寂静。他依旧坐在原位，怀中那小师妹已不敢抬头，只把脸埋在他胸前，手指死死攥着他前襟，指节泛白。他却微微侧过头，望向朵阿依，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您这茶……可真香。”朵阿依笑容一滞。不是因他说话，而是因他说话时，喉结并未上下滑动。一个真正病入膏肓、连咳嗽都费力的人，绝不可能在发声时不牵动喉部筋络。可诸葛流云的声音，清越平稳，如琴弦初拨，气息绵长，毫无滞涩。燕彩衣瞳孔骤缩。陆芊芊呼吸一窒。陈青山终于动了。他端起自己那杯未动的凉茶，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低头啜饮一口。茶水入喉微苦，随即回甘，舌根却泛起一丝奇异的麻痒——不是蛊毒，是“醉梦藤”的初效，三息后会令人昏沉欲睡，半刻钟后神志全失，唯余本能。他咽下茶水，抬眸一笑：“茶是好茶。就是……太烈了些。”话音落，他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悬于桌面寸许。一股无形气旋骤然成形。桌上那两盏刚倒的热茶，杯中水面竟如被投入石子，涟漪层层荡开，茶汤翻涌，却不见半点泼洒。涟漪中心，两片茶叶打着旋儿浮起，悬于半空，叶脉清晰可见，叶尖朝向一致，直指朵阿依眉心。这是《妖刀诀》心法反运之术——“锁脉引”。不伤人，不破防，却能以气机为丝，缚住施蛊者本命蛊虫与其神识之间的感应。蛊虫一滞，施术者必有刹那恍惚。朵阿依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右手仍握着茶壶，左手却下意识抚上左耳耳垂——那里，一枚小小的银环正微微发烫。陈青山目光如电，瞬息锁定那枚银环。环内，一只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听魂蛊”正疯狂振翅，却撞在一层无形屏障上，嗡鸣声戛然而止。朵阿依深吸一口气，再展笑颜，比方才更甜三分：“客官好眼力！这茶啊，是烈，可喝下去才知它养人呢。”她手腕一抖，茶壶倏然倾覆。不是倒茶。是泼！滚烫茶汤挟着刺鼻腥气，如一道灰褐毒鞭，直抽陈青山面门！陈青山不动。燕彩衣却动了。她膝上左手五指猛然收拢，叩击之声陡然加快，如急鼓擂心！“啪！”一声脆响，非自她手，而是来自朵阿依耳垂那枚银环。环身崩裂，黑蛊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与此同时，陈青山桌前那盏茶杯“咔嚓”轻响，杯壁浮起蛛网般细密裂痕——茶汤未溅，杯中却已空空如也，连水汽都不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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