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地下密室内，空气沉闷。两具紧紧依偎的白骨，就这样蜷缩在密室角落中。一大一小。从它们残存的衣物来看，大人是一名男子，小的骸骨则是年幼的女童。陆芊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密...红峡渡口的晨雾尚未散尽，江面浮着一层青灰色的薄纱，水汽沁凉，沾衣欲湿。燕彩衣抹了把额角汗珠，指尖还带着橹柄磨出的微红印子，却仍歪着头，笑嘻嘻地朝船尾扬声：“诸葛先生，您这师妹睡得可真沉——都颠簸一整晚了，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船尾阴影里，诸葛流云未答，只将怀中女孩往斗篷深处又拢了拢。那孩子蜷缩如初生小兽，呼吸浅而匀，面色却比昨夜更透出几分死寂的灰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陈青山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女孩腕间一道若隐若现的紫痕——不是淤伤，倒似皮肉之下有活物在缓缓游走，细看时又杳然无踪。“她中的是‘蚀心蛊’。”陈青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冷钉敲进晨雾，“不是毒，是活物。蛊母已死，但子蛊尚存，靠宿主心阳续命。若再拖三日，心火一熄，人便成空壳。”诸葛流云肩背一僵，手指无意识收紧，斗篷下传来极轻微的骨骼轻响。他抬眼看向陈青山，兜帽阴影里眸光锐利如淬霜刀锋：“你怎知？”“猜的。”陈青山摊手，笑意不达眼底，“昨夜路过药王院墙时，听见他熬药的陶罐‘咕嘟’三声——第三声拖得格外长，像在吊一口气。那是‘九转续脉汤’的火候，专克蚀心蛊残毒。可白头翁没给你煎这药，只给了安神散。”诸葛流云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终是垂眸，声音沙哑：“师父临终前……烧了所有蛊经。我只记得，此蛊需以‘活人七窍血’饲喂七日，方能离体。”“所以你带她走，不是护她，是养蛊。”陈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你每夜割自己指尖血混入她药中，对么？”诸葛流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就在这时，燕彩衣一个翻身跃至船尾，足尖点在甲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嗒”。她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个小巧的青瓷瓶，拔开塞子递过去：“喏，‘雪魄凝露’，采自镜湖山庄后山冰隙十年一滴的寒泉精华。虽不能拔蛊，但能冻住子蛊三日，让小姑娘少受罪。”诸葛流云迟疑未接。燕彩衣也不恼，手腕一翻，瓶口朝下，一滴澄澈银光自瓶中悬垂而下，在初升朝阳里凝成剔透冰珠，竟折射出七种流转虹彩。“信不信由你。不过——”她忽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陈青山，“前辈昨夜在码头说贺帮主‘神通广大’，今早却一眼看出蚀心蛊……您这双眼睛，怕比天机阁的‘观星瞳’还要邪门些？”陈青山尚未答话，陆芊芊已从船舱缓步而出。她一袭素色窄袖裙，发间只簪一支乌木簪，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笼在宽袖中，指节分明，隐隐泛着玉质冷光。她目光扫过燕彩衣手中瓷瓶，淡淡道：“雪魄凝露需以千年寒玉瓶盛装，瓶身若现蛛网裂纹，药性已泄三分。”说着，她指尖微动，袖中滑出半截青竹——正是昨夜贺铁锤赠予的“引路竹”，竹节处刻着六道细如发丝的鬼纹。燕彩衣低头一看，果见瓶底蜿蜒几道细不可察的灰线，脸色微变，随即朗笑：“好眼力！不愧是能一剑劈开金陵城南城门的陆姑娘！”她顺势将瓷瓶塞进诸葛流云手中，“那便劳烦诸葛先生替小师妹收好——我这点微末伎俩，可比不上陆姑娘袖中藏的‘断岳剑’。”话音未落，江面忽起异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黏稠滞重的“噗嗤”声，仿佛无数湿透的破布被强行撕开。远处雾霭翻涌，三艘黑漆官船破雾而出，船首各立一尊青铜貔貅，口中衔着赤红锁链，链端垂入水中，激起墨色漩涡。船帆无风自动，鼓胀如尸腹，帆面绣着的“天地盟”三字金线，在晨光里泛着不祥的暗锈色。贺铁锤从船舱探出头，骂了句脏话，抄起船舷边的铜锣便要敲响——这是六鬼灵旗的禁忌：一旦遇敌鸣锣，旗上鬼面会反噬持旗者心神。“别敲。”陈青山按住他手腕，声音平静，“六鬼灵旗的隐身之效，只能瞒过活人耳目。可那些船……”他指向官船船底，“水下有东西。”众人顺他所指望去——浑浊江水之下，数十条惨白手臂正死死扒在船底，指甲漆黑如钩，手腕处缠绕着褪色红绸，绸上隐约可见“镜湖山庄”四字。燕彩衣笑容终于淡了：“镜湖山庄的‘守陵奴’？他们不是百年前就该随老庄主殉葬了么？”“殉葬？”陈青山轻笑，目光扫过诸葛流云怀中女孩，“若老庄主当年是被活埋的，守陵奴又怎会甘心赴死？”话音未落，最前方官船轰然震颤！船底水花炸裂，一条苍白巨臂破水而出，五指箕张，直抓向船尾诸葛流云！那手臂粗如百年老树，手背上凸起密密麻麻的青色肉瘤，每个瘤中都嵌着一枚闭合的眼珠，此刻齐刷刷睁开，瞳孔竟是六角星状，幽光森然。“退！”陆芊芊低喝，袖中青竹瞬间化作三尺青锋，剑尖斜挑，一道青芒如电射出，精准刺入巨臂肘弯关节——“咔嚓！”骨裂声清脆如折竹。巨臂颓然垂落，可断口处并未溅血，反而涌出大股腥臭黑泥，泥中钻出七八条拇指粗细的暗红虫豸，嘶鸣着扑向陆芊芊面门！陆芊芊不闪不避，左手倏然自袖中探出——那并非人手，而是通体覆着细密青鳞的爪，五指末端弹出三寸寒芒，快如幻影般一划。七只虫豸齐齐断成十四截，坠入江中瞬间，竟化作袅袅青烟，散发出甜腻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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