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起半尺高，映得燕彩衣脸上忽明忽暗。她指尖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渍，袖口撕开一道细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未愈的焦黑灼痕——那是某种阴寒火劲灼烧所致，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她下意识想藏，可刚一缩手，陈青山的目光便落了过去。“你挨了一记‘霜烬掌’？”他问，声音不高，却让燕彩衣浑身一僵。她张了张嘴，没出声。陈青山却已起身，从行囊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墨绿色丹丸，递过去：“吞两粒，敷一粒在伤口上。别揉，等它自己化开。”燕彩衣怔住：“这……是解毒丹？”“不是解毒。”陈青山蹲下来，火光跳进他眼底，“是压火种。霜烬掌的阴火会顺着经脉往心口钻，三炷香内不压，烧穿任脉，人就成灰壳子了。你硬扛着跑回来，胆子不小。”燕彩衣喉头一紧，低头接过丹药，指尖发烫。她没看陈青山，只盯着那墨绿丹丸上浮起的一层极淡金纹——那是用七叶冰莲芯、百年玄龟甲粉、还有……还有一丝龙涎香脂炼的。龙涎香脂？那可是连十境至尊都拿不出三钱的禁药辅料！她偷偷抬眼，却见陈青山已转身去翻马车底板，背影松垮随意，仿佛刚才递出去的不是救命丹，而是几颗糖豆。诸葛流云一直静坐于火堆另一侧，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下颌线。此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霜烬掌……是贺玲东教‘寒潭十二式’第三式。练此掌者，须每日子时浸于万载寒潭三刻，骨髓生霜，肺腑结晶。十年苦修，方能外放三寸寒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燕彩衣臂上那抹幽蓝：“而寒焰染肤不散，说明出手之人，至少浸潭二十年。”空气骤然沉了下去。芊芊原本抱着膝盖听故事，闻言悄悄挪近爹爹身边，小手揪住他衣角：“爹爹，贺玲东教的人……为什么追我们？他们不是该追魔教少主吗？”陈青山没立刻答。他弯腰掀开马车底板暗格，取出一方黑布裹着的长条硬物，慢慢解开——是一柄剑鞘乌沉、无纹无饰的窄身长剑。他拇指按在剑镡处，轻轻一推，剑未出鞘，一股凛冽剑意已如寒潮漫溢，篝火猛地向后一缩，火苗齐齐伏低，竟不敢直面其锋。“因为他们认错了人。”陈青山终于开口，剑鞘斜指地面，刃尖所向，正是西南方向，“他们追的不是诸葛流云，也不是我。他们在找‘那个戴鬼面、使断岳刀、一刀劈开金陵城西门楼的疯子’。”燕彩衣呼吸一滞。她当然知道是谁劈开了西门楼——昨夜她伏在钟楼飞檐上，亲眼看见那人踏碎琉璃瓦，刀光裂空如雷，整座城门在轰然巨响中化为齑粉。那人戴着青铜鬼面，面颊狰狞，肩头缠着暗金锁链，锁链末端坠着一枚滴血铃铛，每一步落下，铃声都震得她耳膜生疼。更骇人的是……那人左手五指，分明是三根白骨、两根玄铁假指，随刀势挥动时，骨节发出咯咯轻响，像毒蛇吐信。她当时吓得差点从屋脊滚下去。可那人劈完门楼，竟未入城，反而转身跃入秦淮河，水花未溅三寸，便已杳然无踪。“他……不是你们的人？”她声音发干。陈青山缓缓摇头，将剑鞘重新裹好，放回暗格：“不是。他是冲着贺玲东教来的。”“贺玲东教？”芊芊惊呼，“可他劈的是金陵城啊！”“所以他不是来寻仇。”陈青山目光沉静，火光在他瞳孔深处凝成两点幽微金芒，“他是来立威。”诸葛流云忽然咳嗽起来，怀中小女孩被惊得睫毛颤动，却未醒来。他伸手轻拍孩子后背，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散一缕游魂。咳声停歇后，他抬头看向陈青山：“前辈可知……此人姓名？”陈青山沉默片刻，才道：“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真名。只因他总在月蚀之夜现身，又爱戴鬼面，所以有人叫他‘蚀面鬼’。也有人说……他本就是贺玲东教弃徒，二十年前叛出山门，带走教中至宝《阴魄锻神图》残卷，从此销声匿迹。”燕彩衣瞳孔骤缩。《阴魄锻神图》——贺玲东教镇教三典之一，专修魂魄淬炼之术，练至大成，可隔空摄人神魂，令对手自刎于笑谈之间！此图向来由教主亲守，从不离身。若真被叛徒盗走……那贺玲东教这二十年来，为何从未全力缉拿？为何对“蚀面鬼”三字讳莫如深？为何连教中长老提起此事，皆面色惨白、闭口不言？她脑中电光石火，突然想起贺铁锤昨夜醉酒后一句呓语：“……当年若不是那场雷劫劈碎了寒潭，谁又能想到……那图卷里还藏着……”话没说完，就被燕彩衣慌忙捂住了嘴。此刻她再看陈青山，眼神已彻底变了。这不是个只想送人去镜湖山庄的闲散前辈，这是个把贺玲东教旧事当茶余饭后谈资、连弃徒秘辛都嚼得津津有味的狠角色！“前辈……”她声音微颤，“您到底是谁？”陈青山正低头拨弄篝火，闻言抬眼，火光映亮他半边脸，笑意懒散：“一个刚逃出魔教、不想再沾魔气的普通江湖人罢了。”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嗖！嗖！嗖！三道破空锐响撕裂夜幕，呈品字形钉入陈青山脚前三尺地面！三支黑羽短箭，箭尾缠着褪色红绸，绸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歪斜的莲花——莲瓣残缺，花蕊处却绣着一只半睁的眼。燕彩衣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软剑剑柄！诸葛流云怀抱小女孩缓缓站起，斗篷下摆无声鼓荡，一股极淡极冷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篝火再次矮了一截。唯有陈青山，依旧蹲在原地，甚至没抬头看那三支箭一眼。他只伸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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