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局调取邱志新所有医疗记录、精神评估档案、以及他失踪前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讯日志。特别是……他最后一次接通的号码。”韩杰没动。她拉开门，又顿住，侧过半张脸，阳光恰好切过她鼻梁，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有，”她轻声道，“让华小凤把唐朵的灵纹学天赋报告，再抄送一份给鼎卫区灵医署——就说，我们怀疑，白欲鹆分裂潜伏时，会本能规避‘高频逻辑思维体’。而唐朵的大脑，就是一台永不宕机的符阵计算机。”门“咔哒”一声合拢。韩杰站在原地，良久未动。窗外风起，吹得窗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墨兰簌簌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他抬起手，慢慢摘下左手小指上那枚乌沉沉的扳指——表面看不出异样，内里却嵌着十二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每一道，都对应着孟清瞳心剑开炉失败的一次反噬。他把扳指搁在窗台，指尖拂过枯叶边缘。同一时刻，孟清瞳已站在邱宅废墟前。不是废墟。是空地。整栋七层独栋别墅连同地基，被剜得干干净净，像被巨兽啃掉的一块肉。裸露的地底岩层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寸草不生，连最顽固的苔藓都没有。四周拉起的警戒线随风飘荡，上面贴着灵安局封条，但封条边缘已微微卷曲——有人撕过，又仔细粘了回去。她没走近，只在五十步外站定。小玉蹲在她肩头，浑身羽毛根根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孟清瞳闭上眼。不是用灵识，不是用神念。她屏住呼吸，调动的是五感中最原始、最被修士鄙夷的——嗅觉。风从西来，带着城市尾气与远处槐花的甜香。可就在那甜香之下，有一丝极淡、极细、仿佛融在空气里的铁锈味……不，不是铁锈。是陈年朱砂混着檀香灰的苦涩，是供香燃尽后烛泪冷却的微酸，是……某种活物被反复剖开又愈合时，皮肉深处渗出的、温热的腥甜。小玉突然炸开翅膀，发出一声短促尖啸。孟清瞳猛地睁眼。就在她前方三步之地，地面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坑。坑底不是泥土，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映出她此刻的倒影——但倒影里，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她”。那“孟清瞳”穿着同样的风衣，却赤着双脚，脚踝缠绕着漆黑藤蔓，藤蔓末端扎进地面，正缓缓蠕动。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幽光的皮肤，像蒙着一层水膜。孟清瞳没动。那倒影却抬起手，指向她心口。“妈妈。”它开口，声音却是小玉的奶音，叠着无数重嗡鸣，“妹妹……在找你。”话音未落，黑色琉璃“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孟清瞳倏然抬手，掌心朝下，灵力未发，心剑之气已如沸水般蒸腾而起——那不是攻击，是宣告。心剑开炉者，魂为炉，意为火，所过之处，万邪退避，非因威压，而因……忌惮。忌惮那炉中尚未炼成、却已锋锐无匹的“自我”。琉璃镜面骤然爆碎。碎片飞溅中，孟清瞳一步踏前。她没踩在坑里。她踩在了那无数碎片折射出的、数十个“自己”的倒影之上。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孟清瞳——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怀抱婴儿，有的跪在血泊中，有的站在云端俯视众生……她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洪流：“你该恨邱家！”“你该杀邱露浓！”“你该放任小玉吞噬白欲鹆！”“你该让韩杰为你堕入魔道！”“你该……成为新的鼎！”孟清瞳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那片幻象之林。风衣下摆扫过最后一片碎片，清脆的碎裂声中，她肩头的小玉突然昂首，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啼鸣——那不是惑心鸟的叫声，是古籍里记载的、早已绝迹的“醒世鹤唳”。音波所及，所有倒影瞬间凝滞。孟清瞳终于停下，垂眸。脚下，是那片被剜空的地底岩层。灰白的石头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由细微裂痕组成的文字，像是大地本身在伤口上写下的遗言：【祂食恶，吾饲善，鼎成于祭，非成于戮】字迹未干，岩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核的心跳。咚。咚。咚。小玉蜷缩在她肩头，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喙尖渗出一滴殷红血珠，滴落在孟清瞳风衣领口，迅速洇开一朵细小的、灼热的梅。孟清瞳抬手，轻轻抹去那滴血。然后，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外观普通，外壳却烙着七道细密的镇魔纹。这是她昨天深夜，用自己三滴心头血为墨，亲手刻下的“引路符”。她将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旧款灵能平板——这台平板早已报废，只因主板被她用灵纹彻底重构，成了唯一能读取“心剑频段”的设备。屏幕亮起，幽蓝光芒映在她脸上。没有图标，没有菜单。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红色数据：【目标定位：37.128°N, 116.397°E —— 鼎卫区，华小凤公寓B座，2407室】孟清瞳盯着那串坐标，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数据下方，立刻浮现出第二行字：【同步率：89.7% → 正在接入……】她肩头的小玉，突然停止颤抖。它缓缓抬头，黑豆似的眼睛里，第一次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只有火。纯白、炽烈、正在熊熊燃烧的……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