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峦叠嶂如腾龙盘卧,苍松翠柏沿山脊蔓延,遮天蔽日。
山涧溪流潺潺,穿乱石而过,溅起细碎银花。
谷底薄雾缭绕,将青灰岩石衬得愈发嶙峋。
朝阳正从东侧峰峦间跃出,金光穿透晨雾,洒在漫山遍野的军营之上。
甲胄的反光与山间绿意交相辉映。
营地外设着阅兵台,以青石和条木垒砌,简陋却肃穆。
太原郡太守、西河郡太守韩浩、雁门郡太守郭缊、上党郡太守早已携属官等候。
太史慈、种邵、吕布、张辽等都尉按序排列。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腰间悬剑,目光灼灼地望向州牧的大纛。
此间,唯有北部都尉牵招缺席,因美稷城紧邻鲜卑边境,防备重任在肩,未能分身。
“并州!”
见何方一身玄甲,胯下乌骓马踏尘而至,众官齐齐拱手行礼。
何方翻身下马,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众人:“劳诸位久候。”
他语气平淡,却难掩眉宇间的锐气,只是瞳孔深处,隐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怒意。
在美稷城稍事安顿之后,他便带兵返回太原郡。
大军抵达离石县时,得知白波贼撤军的消息,同时亦接到了朝廷的诏书。
“据河东太守董卓来报,他兵临白波谷,郭泰已率大军回撤。” 何方随口说道。
闻言,太史慈冷哼一声,道:“其颜面何有?”
韩浩更是愤然道:“我听闻,董卓虽在征发郡兵,却不过遣千骑哨探而已。
白波贼望风而遁,全赖州牧威慑,与他何干?”
雁门太守郭缊缓声道:“白波贼撤了便好,否则西河、太原二郡百姓又要遭兵燹之苦。”
何方点点头,问道:“祭台已备好?”
“已然备好!”
并州别驾王宏开口应道,指着界山,忽然感慨说道,“界山,乃当年介子推隐居之地。”
“是啊!”
何方闻言也是感慨,“当年割股奉君,功莫大焉,却遭小人谗言,终被焚死于山中,可笑啊可笑。”
闻言,王宏身后一人目露精光,一闪即逝。
“阅兵!”
何方挥了挥手中的令旗,一时数位两千石官员随他登上阅兵台。
台下将士早已列阵完毕。
步兵方阵如磐石矗立,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骑兵队列一字排开,战马嘶鸣间,透着蓄势待发的悍勇。
“行进!”
随着何方一声令下,鼓角齐鸣,震得山间松枝簌簌作响。
步兵方阵虽步伐尚算整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不过刀枪如林,寒光闪烁,显然装备精良。
骑兵策马奔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阵型变幻间,时而如雁阵舒展,时而如圆阵聚合,战力远胜步卒。
众太守见此军容,无不暗自心惊:这还是那支州兵么?
不过两月光景,竟已脱胎换骨,难怪能平定南匈奴、震慑鲜卑。
太史慈立于将列,见方阵中不少面孔是新补的士卒,颔首以示满意。
不少胡人部落大人,摇身一变,由部族首领转为队率、屯长之职,倒也算是无缝衔接。
队列里,不少士卒握着长矛的手微微发紧。
铠甲上仍留着战痕,望着阅兵台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阅兵已毕,鼓角声歇,山间复归沉寂。
何方走下阅兵台,来到早已备好的祭祀坛前。
坛上陈列着羊豕祭品,香烛袅袅,坛前整齐排列着阵亡士卒的灵位。
每一块木牌上皆刻着姓名、籍贯与军衔,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沉。
此战虽连番告捷,然大军跃进千里,战死、病死、累死之人,合计已逾七百之数。
“天在上,地在下,天子居于中。
诸位将士......”
何方举起酒爵,“今日聚于界山,一为阅兵整军,二为祭奠战死英灵。”
他抬手将酒爵泼洒于地,“若无这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便无并州今日之安。
他们为家国尽忠,为并州安定,为百姓安生,而长眠于此界山之中,当受后世敬仰!”
众官将士皆垂首肃立,风过林间,似在呜咽,与众人的啜泣声交织。
松香随风气散,掠过阵列,前排几位老兵猛地挺直脊背,眼眶瞬间泛红。
他们征战半生,见过太多将军视士卒如草芥。
战死的袍泽要么曝尸荒野,要么被草草掩埋,连姓名都无人记挂。
此刻听着何方的话,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胸前的甲胄上,晕开一片湿痕。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喉间哽咽着却不敢出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