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那人始终没有抬头,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他拿报纸的姿势,有点奇怪——不是正常的双手捧读,而是用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林默涵转身向仓库后面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沈老板!”
是阿桂。
林默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桂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工头不让请假,说今天人手不够。要不这样,我把地址给你,你自己去?”
林默涵接过他递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旗津中洲里35号”。
他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阿桂,你自己小心点。”他压低声音说,“今天有人在盯我。”
阿桂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点头。
“沈老板,你也小心。”
林默涵转身向老吴停车的地方走去。
路过那个看报纸的人时,他故意放慢脚步,从那人身边走过。
余光瞥见,那人手里的报纸,是三天前的。
三天前的报纸,今天还看得这么认真?
林默涵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车,老吴发动引擎,问:“沈老板,回公司?”
林默涵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看报纸的人。那人已经放下报纸,正朝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先绕着码头转一圈。”林默涵说,“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问为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码头,沿着滨海大道往南走。林默涵一直盯着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果然跟了上来,隔着四五辆车,不远不近地吊着。
“加速。”他说。
老吴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里穿梭,一连超了好几辆车。后面那辆黑车也加速,紧紧咬住不放。
“前面路口右转。”林默涵说。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民居。老吴把车开得飞快,几乎贴着墙。后面那辆黑车也拐进来,却因为车身太宽,被堵在巷口进不来。
林默涵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车停在巷口,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往巷子里张望。
“再快一点。”
老吴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冲出巷子,上了另一条大路。七拐八绕之后,终于甩掉了那辆黑车。
“沈老板,”老吴喘着气问,“那些人是谁?”
林默涵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盯梢的人,是魏正宏的人吗?如果是,为什么只是盯,不动手?如果不是,又是谁的人?
还有那张十年前的照片,那个塞进阿桂家门缝的纸条——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
他想起周文说过的话:“魏正宏那个人,比你以为的更可怕。”
可怕在哪里?
不是他的手段,是他的耐心。
他在等。
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对老吴说:“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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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林默涵回到盐埕区的公寓。
陈明月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汤,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回来了?”她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默涵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门口。
“有人盯梢。绕了好几圈才甩掉。”
陈明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魏正宏的人?”
“不知道。”林默涵说,“但不管是谁的人,都说明一件事——咱们暴露了。”
陈明月沉默了几秒,把火关小,解下围裙,走到客厅。
“需要转移吗?”
林默涵摇摇头:“还没到那一步。但如果情况恶化,你要做好准备。”
陈明月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去码头,见到谁了?”
林默涵没有瞒她,把见阿桂的事说了一遍,还有那张十年前的照片。
陈明月听完,眉头紧锁。
“有人在暗中帮你,却不现身。这太奇怪了。”
“是奇怪。”林默涵说,“但更奇怪的是,那个人怎么会有我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我刚到台湾,还在用假身份,谁会在码头拍我?”
陈明月想了想,忽然问:“会不会是‘老渔夫’?”
林默涵愣了一下。
“老渔夫”是他的上线,代号取自那句诗“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他出没不定,行踪诡秘,每次接头都是他找林默涵,林默涵从来找不到他。
如果是老渔夫,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知道林默涵的身份,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只是他为什么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