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贾不敢接话。
“秦军这是要废掉我们的指挥体系。”庞涓放下箭,“杀了军官,部队就不好带了。武卒再精锐,没人指挥也是一盘散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这几天遇袭的位置。
“看出规律了吗?”
龙贾凑近看,看了半天,摇头。
“他们在把我们往西引。”庞涓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每次袭击都在迫使我们改变方向,一点一点,像牧羊人赶羊。最终的目的地……”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狭窄的隘口。
鬼哭峡。
“他们想在那里决战。”庞涓说。
“那咱们偏不去。”龙贾道,“绕路,走北线或者南线。”
“绕路?”庞涓笑了,“你看看地形。北线是悬崖,南线是沼泽,只有鬼哭峡这条路能走大军。他们算准了,我们非走这里不可。”
帐内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那就走。”庞涓转身,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在那里决战,我就陪他们决战。但决战的时间、方式,得由我说了算。”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帛布上疾书。
“传令三军,明日开始,行军速度减为每日二十里。每到一处险要地形,先派工兵修简易堡垒,留兵驻守。我要从洛水到鬼哭峡,修出一条堡垒链,把补给线彻底钉死。”
龙贾一愣:“将军,这样太慢了……”
“慢,但稳。”庞涓放下笔,“秦军想拖,我就陪他们拖。看谁先耗不起。”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从明天起,所有军官换装,穿普通士卒甲胄。发号施令用旗语和号角,尽量少露面。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找我们的军官。”
“诺!”
命令传下去,魏军再次调整。
行军速度更慢了,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每过一处山谷,就留下几百人修堡垒、挖壕沟。短短五天,就在河西的山地里建起了七座简易要塞,像钉子一样钉在补给线上。
李信的弩手们渐渐感到棘手。
军官们混在普通士卒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射杀普通武卒意义不大,那些三层甲的重步兵,得两三支破甲箭才能放倒一个,太浪费箭矢。
而且魏军的堡垒越来越多,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庞涓这老狐狸……”李信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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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天工院。
秦怀谷看着最新送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墨离站在一旁,低声道:“院长,庞涓这是要跟咱们拼消耗。他兵多粮足,拖得起。咱们的箭矢、甲胄、粮草,可都是省着用的……”
“我知道。”秦怀谷打断他。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魏军那些新修的堡垒。那些小木桩代表堡垒,已经从洛水岸边一路延伸到河西腹地,像一条毒蛇的脊骨。
“猛火油柜运到多少了?”
“十五具,还有五具在路上。”墨离道,“毒烟球三百枚。都按您的吩咐,走最隐蔽的小道,分批运送,今晚能全部到位。”
秦怀谷点点头。
他盯着沙盘上鬼哭峡的位置。那里地势太险,两侧峭壁,中间窄道。如果在那里用猛火油柜,一道火墙就能封死峡谷。再加上毒烟球,魏军再多也得乱。
但庞涓会乖乖进去吗?
这个人太谨慎了,谨慎得不像个名将。按理说,带着二十万大军,其中十万是天下无敌的武卒,应该气势如虹、一路平推才对。可庞涓偏偏选择最笨、最慢、最稳妥的打法。
他在怕什么?
怕秦军的新装备?怕河西的地形?还是怕……
秦怀谷忽然眼睛一亮。
“他在怕输。”
“什么?”墨离没听清。
“庞涓输不起。”秦怀谷缓缓道,“他是魏国上将军,是武卒的统帅,是天下公认的名将。这一仗如果输了,他半世英名就毁了。所以他宁可慢,宁可被人笑话谨慎,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
“可战争哪有万无一失?越是追求完美,破绽就越多。”
“院长的意思是……”
“给他看个破绽。”秦怀谷手指点在沙盘上鬼哭峡以西三十里的一处盆地,“在这里,摆出一副‘秦军主力溃逃至此、负隅顽抗’的假象。要真实,要像真的败军一样,粮草辎重丢一地,伤兵哀嚎遍野。”
墨离倒吸一口冷气:“这太冒险了!万一庞涓真来,咱们那点疑兵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不会全来。”秦怀谷道,“以庞涓的性格,看到‘溃逃的秦军主力’,一定会派一部分兵力追击试探。我们就在半路伏击,吃掉他这支前锋。吃掉了,庞涓就会更谨慎,行军更慢。吃不掉……也要让他掉层皮。”
他抬头看墨离。
“告诉章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