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爱惜羽毛(2/3)
在当天晚上八点十七分,在乡政府后巷口被发现的。她左手腕动脉被割开,右手紧紧攥着半张撕碎的离婚协议书,上面有张建国亲笔写的‘同意’二字,还画了个歪斜的笑脸。”全场死寂。连空调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周正国合上材料:“组织认定‘因公殉职’?烈士?我看他是死于私欲反噬,亡于纪法失守。但问题不在他一个人身上。是谁把他一次次签字的假考勤当成真政绩报给县里?是谁把他的假培训发票盖上‘属实’章送上来的?是谁在他逼群众签拆迁协议时,递上印泥、摁下手印、然后笑着说‘老张办事就是利索’的?”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这屋子里,有没有人,当时也在场?”没人应声。王晨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双手签过多少份红头文件?转过多少道督查通报?可今天,第一次觉得它如此轻飘,轻飘得托不起一句实话,压不住一声哭嚎。散会已是深夜十一点。王晨没回宾馆,独自步行穿过党校后门的小巷。巷子窄,两旁是老式居民楼,窗户透出昏黄灯光,隐约能听见电视声、锅铲声、孩子背课文的童音。他在巷口一棵香樟树下停下。树干斑驳,树皮皲裂处,钻出几簇嫩绿新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余市长。“王主任,刚接到通知,省里明天要来督查组……您带队?”余市长声音疲惫中带着试探,“那……那位张书记家属那边,是不是还得再做做工作?毕竟现在情绪不稳定,要是督查组一来,她又闹起来……”王晨望着那几簇新芽,慢慢开口:“余市长,您还记得张建国爱人说的第一条吗?”“啊?哪条?”“她说,按他干到六十岁算工资,一笔一笔给她算清楚。”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王晨继续道:“她算错了。张建国今年五十二岁,就算身体好、没出事,也干不满八年——去年十一月,他已经因涉嫌违规操办婚宴被县纪委约谈过,处分决定书正在走流程。按《公务员考核规定》,年度考核定为‘不称职’,连续两年,就要予以辞退。”余市长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材料……”“在我包里。”王晨说,“但我不会现在拿出来。我要等她第三次哭完,第四次拍桌子,第五次指着我鼻子骂‘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的时候,再递过去。不是为了打脸,是为了让她知道——她男人不是被组织抛弃的,是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而组织,连给他掘墓的力气,都不想多费。”电话那头久久无声。良久,余市长低声道:“王主任……您这话,让我想起一句话。”“什么话?”“人在做,天在看。可有时候,天不说话。但组织,得替天,说一句。”王晨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簇新芽。柔软,微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韧劲。次日清晨六点四十分,王晨站在吉泰县殡仪馆门口。不是去吊唁,是去见人。张建国的遗体还没火化。按当地风俗,要等“头七”过后才进炉。但此刻,冷藏柜外,已经围了七八个穿黑衣的男人,臂戴黑纱,神情肃穆,胸前别着统一制作的白纸花——花心用红笔写着“沉痛悼念张书记”。王晨一眼认出,带头的是县文联主席,旁边站着文旅局退休老局长,还有三位乡镇中学的老校长。他们不是来送别同事,是来站台的。看见王晨,文联主席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悲戚却不失分寸的笑容:“王主任,您这么早就来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好了,今天要给张书记写挽联、编悼词、整理生平事迹。他虽然走得突然,可这一辈子,扎根基层三十年,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王晨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主席,您认识张建国多久了?”“三十一年!我们一块儿分到安州师范的,他教数学,我教语文……”“那您知道他去年十月,把赵秀兰家祖坟旁那块地,以每亩三千块强行征走,转手卖给开发商,变成商品房停车场的事吗?”文联主席笑容僵在脸上。“您知道他用赵秀兰丈夫的死亡证明,冒领三年低保金,共计一万一千四百元,全花在县城那套精装小公寓的装修上吗?”对方嘴唇微微哆嗦:“这……这……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您更不知道的是——”王晨声音很轻,却像刀片刮过水泥地,“赵秀兰女儿,今年十七岁,高三,上个月模拟考全县第三。张建国拦在校门口,跟她说:‘你妈要是再闹,你明年高考政审,我亲自给你打‘不合格’。’”文联主席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台阶上,发出闷响。王晨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冷藏室入口。门推开时,一股寒气裹着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张建国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浮肿,脖颈处缠着厚厚绷带,渗出淡黄色组织液。王晨站了足足三分钟。没有鞠躬,没有默哀,只是盯着那张脸,仿佛要把每一寸松弛的皮肉、每一道法令纹、每一条因常年熬夜与纵欲刻下的沟壑,全都刻进记忆里。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张建国生前最后一段语音,是他用乡政府办公电话打给某房地产商的——声音油腻、亢奋、带着酒气:“老刘啊,放心!那块地,明天我就让土地所出红线图!什么?群众有意见?呵……让他们找纪委告去!我屁股底下这张椅子,坐得比他们家祠堂还稳!”录音结束。王晨关掉手机,对门口守着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说:“麻烦,请把这段录音,连同我包里那份县纪委拟处分决定书原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